父母抱着孩子,眼中没有喜悦,只有沉重的悲哀。
他们知道,这个孩子一生下来就背负着先祖的债,无论他未来做什么,罪印都会如影随形。
这些记忆带着跨越万古的沉重与冰冷,每一帧都浸透了血与罪。
它们不是虚构的噩梦,而是真实生过的历史,是无数生命消逝的瞬间,是无数灵魂绝望的呐喊。
灵汐感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这些重量压垮。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闪过重重幻影:滴血的契约、哭喊的孩童、背叛的匕、绝望的眼神……她听见无数声音在耳边嘶吼、哭泣、诅咒、哀求。
暗银色的荆棘王冠开始剧烈闪烁,那些荆棘仿佛活了过来,紧紧缠绕在她的额头上,刺入皮肤,渗出细密的血珠。
那是升华悲悯在负荷运转的表现——她正在承受远自身境界所能承载的悲恸。
但她没有松手。
指尖已经深深陷入光茧表面,指甲因为用力而劈裂,渗出鲜血。
那些血滴在光茧上,立刻被灰紫色的漩涡吞噬,但灵汐的手掌依然死死按在那里。
“罪……确实存在。”
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因为承载过多罪孽而嘶哑变形,几乎不像是她自己的声音。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影族的先祖……做了那些事。
背叛、杀戮、禁忌实验……为了在吞渊中存活而不择手段……这些罪……是真实的。”
罪印殿堂的虚影微微一顿。
那些低语声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仿佛审判的意志在倾听这个突然介入的外来者的话语。
灵汐咬紧牙关,额头的荆棘王冠光芒再盛,暗银色的光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
她将自己所有的意志力、所有的悲悯之力,都注入接下来的话语中。
“但是——”
这个转折词,她用了全身力气喊出来。
“背负罪孽者……也有选择未来的权利!”
暗银色的光芒中,开始浮现出新的画面。
不是罪印碎片中的黑暗记忆,而是灵汐自己的记忆——通过悲悯之力转化、重塑、投射出来的画面。
第一幅画面:心渊深处,冷轩燃烧着自己的本源,化作无数暗影锁链,将织影者死死锁在原地。
他的身体在崩解,灵魂在燃烧,但他的眼神无比坚定。
他在对叶辰喊:“走!我能锁住它三十息——这是唯一的机会!”
第二幅画面:源初之庭外,冷轩盘膝坐在虚空中,面前展开的是织命之网的复杂结构图。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额头不断渗出冷汗,但他没有停下推演。
他在寻找网的节点,寻找弱点,寻找那一线生机。
整整七天七夜,他没有合眼。
第三幅画面:归途之上,冷轩面对自己的影忆融合体,坦然说出了那句话:“我就是我,无论有多少可能性,此刻站在这里的,是做出了所有选择的冷轩。”
那一刻,他接受了过去的迷失,接受了曾经的挣扎,也接受了未来的所有可能。
这些画面如一道道刺破黑暗的光,射入罪印碎片的深处。
它们不宏大,不壮丽,甚至有些朴素——只是一个影族守望者在关键时刻的选择,在绝境中的坚持,在迷茫后的坦然。
但正是这些选择,构成了冷轩这个人。
罪印殿堂的低语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声音中多了一些困惑与迟疑。
那些灰紫色的漩涡旋转度开始减慢,虽然幅度不大,但确实在减缓。
从漩涡中析出的碎片数量也在减少,新碎片的颜色似乎淡了一些,不再那么污浊暗沉。
审判,出现了动摇的迹象。
但这还不够。
罪印存在了万古,它所代表的原罪烙印在影族血脉深处,不是几幅画面、几句话语就能完全撼动的。
灵汐的分担减轻了冷轩本体的压力,但罪印的审判机制仍在运转,殿堂虚影仍在缓缓下压,只不过度慢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