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右手五指深深插入潭边的泥土中,金红色的蛮荒血气如同燃烧的岩浆般从掌心喷涌而出,顺着指缝渗入大地。
那血气中翻腾着古老部族的图腾纹路——奔跑的猛虎、翱翔的雄鹰、蜿蜒的长河,那是蛮荒生命最本质的印记,是对抗虚无最原始的力量。
然而大地传来的反馈却让虎娃的心不断下沉。
起初,血气所及之处,土壤还泛起一丝微弱的生机光泽,几株即将结晶化的枯草甚至恢复了短暂的青绿。
但仅仅三息之后,那片土地突然变得“空洞”
。
不是物理上的塌陷,而是某种更根本的丧失——土壤失去了土壤的记忆,岩石忘记了岩石的年岁。
虎娃能清晰感觉到,自己注入的血气在进入大地深处后,就像水滴落入无底深渊,连回响都没有。
“它在抽走这片土地的故事。”
虎娃咬着牙,血珠从牙龈渗出,沿着嘴角滑落,“每一粒沙子曾经属于哪座山,每一捧泥土曾经孕育过什么生命……所有这些‘意义’正在被剥离。”
他的眼角、耳孔渗出的血珠越来越密集,那不是普通的鲜血,每一滴中都闪烁着微小的金红色光点——那是灵魂血脉与蛮荒印记交融的精粹。
此刻,这些精粹正随着抵抗而不断流失。
虎娃此世身的视野开始出现重影,他看见两个重叠的世界:一个是正在结晶化的山谷,另一个则是不断闪回的片段——蛮荒祭祀的篝火、祖灵图腾下的誓言、与叶辰相遇的那个雨夜……这些记忆正在被某种力量拉扯,仿佛要脱离他的灵魂。
“给俺……定住!”
虎娃怒吼一声,左手也猛地按向地面,双臂青筋暴起,更多的血气疯狂涌入。
地面以他双手为中心,暂时形成了一个直径三尺的金红色光环,光环内的结晶化度明显减缓。
但这代价巨大——虎娃七窍流血的度加快了,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此世身的灵魂根基出现了细微裂痕。
就在这危急关头,叶辰的身影瞬间出现在潭边。
他没有使用任何空间传送的术法,而是太初之息自然流转的结果——当雪瑶和虎娃承受压力的那一刻,叶辰体内的太初之息便自共鸣,将他“带”
到了最需要他的位置。
这种近乎本能的反应,连叶辰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
“撑住!”
叶辰低喝,双手同时按向雪瑶本体和虎娃此世身的后背。
纯净的太初之息如温润的溪流涌入二人体内。
那气息既不炽热也不冰冷,它更像是万物初生时最本源的呼吸,带着“可能性”
与“开端”
的质感。
雪瑶本体剧烈颤抖的身躯稍稍稳定,她肩上那层不断蔓延的冰晶停止扩散,甚至开始极其缓慢地消退。
虎娃此世身感受到的则是一种“锚定”
的力量。
太初之息并未直接增强他的蛮荒血气,而是在他灵魂深处构筑了一个临时的支撑点,让他那些被拉扯的记忆暂时稳固下来。
七窍流血的度减缓了,但虎娃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潭水深处的侵蚀源头并未解决。
“你们走后第七天……”
雪瑶本体的声音响起,因为过度消耗而微微颤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她维持着冰晶屏障,同时分心叙述,这对她是双重负担。
“潭水最初的变化很细微。”
雪瑶继续道,目光死死盯着潭中央那两个光茧,“只是颜色比往常深了半分,像暮色提前降临。
我们以为是心渊侵蚀的自然波动,没有立刻警觉……”
她停顿片刻,肩头的冰晶又蔓延了一寸,叶辰立刻加大太初之息的输送。
“第三天夜里,潭水开始泛起不自然的涟漪。”
雪瑶的声音带着后怕,“没有风,但水面自己起了波纹,那些波纹的图案……很诡异,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破碎的迷宫。
虎娃本体所在的光茧那时轻微震动了一下,我们以为是好事,以为他要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