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它们现,自己试图编织的“绝对有序之死寂”
,与这种原初的“存在执念”
,从根本上是对立的。
织命之网追求的是将一切纳入既定的、冰冷的秩序图谱,让万物成为永恒定格的一笔一画;而这原初执念却是混沌的、躁动的、不惜以任何形态延续下去的顽固冲动。
更关键的是,原初执念的位格,高于一切后天的编织——它是编织得以生的“基底”
,是“画布”
本身的属性。
画笔可以改变画布的图案,却无法否认画布本身“存在”
这一事实。
于是,那些精准、致命、无穷无尽的丝线,如同撞上无形堤坝的潮水,在距离凛音额头仅剩三寸的地方骤然停滞。
它们开始颤抖,不是出于恐惧(法则造物没有这种情绪),而是因为内在指令生了根本性的冲突。
编织“死亡”
的本能与“存在”
的本能正面相撞,后者虽然微弱如风中之烛,却扎根在一切造物的最深处。
第一根丝线断裂了。
不是被外力扯断,而是从内部自我消解,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前竟泛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银光,像是一声叹息。
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如同多米诺骨牌,崩溃的浪潮逆向席卷了整个洪流。
无数丝线在众人眼前无声无息地蒸,它们所编织出的那片扼杀意义的“绝对死寂区域”
也开始崩塌,重新露出后方扭曲但尚且“存在”
的虚空通道。
通道恢复了“通向山谷”
的意义。
前方,已经能看见山谷外围那熟悉的、由平衡之种撑起的淡金色光罩。
那光芒此刻看来如此温暖,如此珍贵,像漫漫长夜后地平线的第一缕曙光。
光罩表面流淌着细密的符文,那是平衡法则具现化的痕迹,抵御着外界的混乱与侵蚀。
虽然看起来比记忆中稀薄了些,但它依然屹立着,如同风暴中永不熄灭的灯塔。
“我们……快到了。”
凛音虚弱地说,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她肩头的回响印记终于承受不住连续的负荷运转,先是布满蛛网般的裂纹,接着彻底碎裂成无数光点,如同逆飞的萤火,在她周围盘旋一瞬后黯然消散。
凛音整个人几乎透明了一刹那,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入虚空,但她本人却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完成使命的坦然,甚至有一丝骄傲:“我解析完了……最后一丝织机投影的结构。
数据已经上传给……山谷的平衡之种……它能用得上……”
话音未落,她眼中最后一点神采熄灭,身体失去所有力气,软软地向后倒去。
灵汐一直在她身侧戒备,此刻猛地前冲,一把接住她下坠的身体。
暗银色的光芒——不再是那种吞噬一切的冰冷能量,而是透着温和的修复之力——从灵汐掌心涌出,如同汩汩清泉,涌入凛音体内。
光芒所过之处,凛音濒临溃散的灵魂被暂时“粘合”
起来,但依然脆弱得像风中的蛛网,每一次呼吸都带来细微的裂痕。
“撑住!”
灵汐低声道,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维持这种精细的灵魂稳定对她同样是巨大的负担。
“走!”
叶辰低喝一声,声音沙哑但斩钉截铁。
他手中的钥石碎片爆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那光芒不再仅仅撕裂空间,更像是强行“说服”
前方的混乱通道回归秩序。
碎片划过,最后一段扭曲、充满陷阱的通道被硬生生熨平,铺成一条直抵淡金色光罩边缘的短暂坦途。
众人没有丝毫犹豫,将残存的力量灌注于双腿,化作数道模糊的影子,冲入那片淡金色的光罩。
穿过光罩的瞬间,如同从冰冷的深海浮上温暖的水面,外界虚空的压迫感和织命之网残留的冰冷气息被瞬间隔绝。
熟悉的、带着青草与泥土芬芳的空气涌入肺叶,脚下是坚实的大地——
然而,这安宁感只持续了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