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背负悖论核心的矛盾,感受逻辑崩塌的痛苦,但这不意味着你必须走向疯狂。”
他走近一步,目光如炬:“记忆是材料,不是模具;知识是工具,不是枷锁;矛盾是风景,不是终点。
你的‘未来’不是由你的‘过去’线性推导出的必然结果,而是由你此时此刻的‘选择’创造的崭新可能。
它在用因果链束缚你,但因果链最脆弱的一环,永远是‘现在’——这个连接过去与未来的、唯一真实的瞬间。
在这个瞬间,你可以选择。”
冷轩的颤抖渐渐平息。
他眼中的混乱开始沉淀,某种更加坚硬的东西在深处成型。
是的,他看过太多记忆,好的坏的,光明堕落的;他背负太多碎片,自己的力量,外来的权柄,矛盾的烙印。
这些是他的负担,是他的伤痕,但——也是他的组成部分。
他不必否认它们,也不必被它们定义。
他缓缓站直身体。
那些刺入他精神的暗金色丝线,突然开始遇到阻力——不是硬碰硬的对抗,而是一种更加微妙、更加本质的拒绝。
冷轩不再抗拒记忆被读取,反而主动敞开,让丝线看到更多:他看到自己如何在一片片破碎的记忆中挣扎着保持自我;看到自己如何怀着警惕接触织命权限,不是为了掌控,而是为了理解与防范;看到自己如何在悖论核心的折磨中,依然摸索着寻找一条不至于崩溃的路径。
这些记忆同样是真实的,它们构成了另一个因果链——“冷轩在混乱中坚守,在诱惑中警惕,在矛盾中寻找平衡”
。
两条因果链开始冲突、交织、互相抵消。
暗金色丝线编织的“必然背叛”
不再稳固,因为它所依据的“过去”
只是片面的、被刻意筛选的过去。
完整的冷轩,比那个单薄的“背叛者模板”
复杂得多,矛盾得多,也——自由得多。
第三条丝线的攻势,被暂时阻滞了。
最后,叶辰的目光投向了那条搭在时间轴上的第四条丝线,以及因时间错乱而脸色苍白的凛音。
她正在拼命稳定自身的时间感知,试图在混乱的流中找到一丝规律,但时间分支的合并、绝望终局的收束,正在一点点榨干她的心神。
“凛音,”
叶辰说,“你在对抗时间的收束,你在寻找那些尚未被合并的可能性分支。
但你在用‘线性时间’的思维去对抗‘网状时间’的编织。”
凛音喘息着,手指在虚空中快划动,留下一道道淡银色的轨迹——她在尝试进行时间干涉,但每一次尝试都被更强大的收束力反弹回来。
“时间轴……它在强行合并所有分支……所有可能都在坍缩向同一个点……我们逃不掉的……”
“那是因为,”
叶辰抬头,看向那条无形中连接着无数时间分支的暗金色丝线,眼中混沌漩涡旋转加,“它在用‘结果’倒推‘过程’,用‘终局’定义‘路径’。
它预设了我们必然失败的结局,然后让所有时间线都向这个结局收拢。
但凛音,时间真的是线性的吗?真的是从过去流向未来的一条单行道吗?还是说,时间更像一个不断扩张、收缩、分叉、合并的……‘场’?每一个‘现在’都是这个场中的一个节点,从这个节点可以辐射出无数可能的‘下一个瞬间’,而每一个‘下一个瞬间’又会成为新的节点,辐射出更多的可能。”
他伸出手,不是去攻击丝线,而是轻轻按在周围的“空气”
中——按在时间场的无形结构上。
“织命之网在强行将这个场的演化,导向它预设的那个节点。
但如果我们不跟它争夺‘哪个节点会成为现实’,而是去动摇‘节点必须确定’这个前提呢?如果我们承认,每一个瞬间都包含着无数可能性,而‘现实’只是其中一种暂时性的凝结呢?如果我们不再试图寻找‘那条能逃脱的时间线’,而是让自己停留在‘可能性尚未坍缩’的状态呢?”
凛音愣住了。
作为时感敏锐的观察者,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感觉到时间流的变化。
叶辰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思维中某扇从未开启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