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娃咕哝着,战斧在地上无意识地划出一道痕迹。
痕迹所过之处,龟裂的土地居然微微泛红,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生机。
“不,你有你的方式。”
悲叹之守忽然开口。
他那介于虚实之间的身影缓缓飘近,灰白的眼眶“注视”
着虎娃——那并非真正的视觉,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感知。
作为这片领域无数悲叹回响的聚合体,他能感知到每个生命最本质的特质。
“蛮荒血脉中流淌的,是最原始的生命力与守护意志。”
悲叹之守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众人心中响起,“你不需要‘解析’或‘净化’悲叹——你可以用你的意志,直接对这些历史片段宣告:即使结局是绝望,但‘曾经活着’这件事本身,就有意义。”
虎娃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曾经撕裂过无数凶兽的手掌,此刻正微微颤抖。
然后,某种明悟在他眼中升起——不是智性的理解,而是血脉深处的共鸣。
蛮荒之人从不懂得复杂技巧,他们相信的只有最朴素、最直接的真理:活着,存在过,战斗过,这就值得尊敬。
“俺明白了!”
虎娃重重点头,大步走向一个向天伸手的轮廓。
那轮廓的姿态充满绝望——手臂伸向天空,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还在祈求着什么,但天空从未回应。
他没有像雪瑶那样轻柔触碰,而是站在轮廓前三步之遥,双手握斧,沉腰立马。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如风箱般鼓起,全身肌肉贲张,金红色的血气从每个毛孔中喷涌而出。
然后,他出一声怒吼。
那不是普通的声音,而是蛮荒血脉的咆哮,是生命意志最直接的宣告。
声浪在荒原上炸开,甚至短暂地压过了风声中的呜咽:
“听着!不管你们遭遇了什么,不管你们死得多惨——你们活过!战斗过!存在过!这就够了!给俺——安息吧!”
金红色的血气如火山喷,以虎娃为中心向四周席卷。
那不是精细操控的力量,而是纯粹意志的洪流。
血气将那个向天伸手的轮廓彻底笼罩,灰白雾气在接触到血气的瞬间就开始沸腾、蒸。
轮廓在血气中剧烈颤抖。
隐约间,众人似乎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画面——一个穿着残破盔甲的战士,在崩塌的城池前,向着被黑云遮蔽的天空伸出最后的手。
他的同袍已经全部倒下,他的家园正在燃烧,但他的眼中仍然有不灭的光芒。
然后,“砰”
的一声。
轮廓炸开了。
但这不是毁灭,而是一种解放。
它化为无数金红色的光点,如同夏夜萤火,在荒原上飘散。
光点落地之处,奇迹生了——龟裂千年的土地,竟然钻出了嫩绿的草芽。
虽然只有寥寥几株,虽然那绿色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枯萎,但它们确实存在。
在这片只有灰与白的世界里,那几点绿色是如此刺眼,如此震撼。
悲叹之守的身形开始剧烈颤抖。
他伸出虚幻的手,想要触碰一株草芽,但在指尖即将接触时又缩了回来,仿佛害怕自己的触碰会玷污这新生的生命。
他灰白的眼眶中,竟有类似泪水的光点闪烁——尽管他早已没有实质的眼泪。
“生命……在绝望之地……萌芽了……”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泣音,那无数重叠的声音在此刻罕见地统一,只余下一种纯粹的、几乎要崩溃的情感波动,“多少年了……我终于又看见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