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轩的状态最为奇特。
他影忆者的本质,在这里呈现出剧烈的、不稳定的波动。
他的身体轮廓边缘不断析出灰紫色的细小光尘,如同褪色的影子正在蒸。
这些光尘并非消散,而是与周围那些流动的法则丝线生着微妙的相互作用——有时被排斥,弹开;有时又被某些特定的丝线短暂吸引、缠绕,然后分离。
他沉默地感受着,那双总是显得深邃而略带忧郁的眼睛,此刻映照着无数流转的、无法形容的“色彩”
。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低语,但在这意识直接共鸣的环境里,众人依然清晰听见:“织命之网的气息……不,不是气息,太淡薄了,几乎不存在。
是‘痕迹’。
非常古老、非常深刻、已经快要被这里自我修复机制抹平的……寄生伤痕。”
他抬起手,灰紫色的光尘在他指尖缭绕,指向某个方向——那并非视觉上的方向,而是一种感知上的指向,那里有一片区域,无数法则丝线的编织方式隐约呈现出一种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断点”
与“重复纠错”
的痕迹,就像最精密的织锦上,曾经被某种外来的线强行穿透、打结,虽然后来被仔细修复,但底层的纹理结构仍留下了永久性的改变。
“这里的法则编织底层……有被织命之网‘寄生’过、侵蚀过的伤疤。
它们……来过这里,很久很久以前,试图从这里做些什么。”
叶辰没有立刻回应。
他缓缓抬手,掌心的钥石碎片正出前所未有的炽热。
那热度不再是吞噬能量的冰冷,而是一种近乎“回家”
般的温暖共鸣,仿佛失散多年的游子终于听见故乡的召唤。
热量透过皮肤渗入骨髓,与血脉共振,每一次脉动都像是在呼应某个遥远而古老的节律。
太初之息在他体内自主流转,纯白的光晕从周身毛孔透出,细腻如晨雾,温柔如月光。
那些光晕并非静止,而是以一种呼吸般的节奏明灭着,每一次明灭都与周围环境的法则波动完美同步。
叶辰闭上双眼,不再依赖视觉——在这个层面,肉眼所见只是表象的亿万分之一。
他放开感知,让存在本身成为触角。
于是,他“看见”
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灵魂、用意识、用构成他存在的每一个基本单元去感知:这片无法形容的领域,正是孕育当前多元宇宙的“温床”
在万法层面的投影。
空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距离成为可随意折叠的纸张;时间如环流之水,过去与未来在此交织成永恒的当下。
而那些流动的法则丝线,比丝更细,比星河更长,每一条都散着独特而本质的光晕——
代表时间的丝线是流动的银色,如长河般蜿蜒,上面浮现着无数文明的诞生与寂灭、星辰的点燃与冷却、从微秒到亿年的所有刻度。
空间法则呈现为淡蓝色的网格,每一格都在无限分裂与重组,承载着维度、距离、位置这些最基础的概念。
物质丝线是厚重的土黄色,凝聚着从基本粒子到浩瀚星云的一切实体存在,坚硬而稳定。
能量丝线则是跃动的金红色,如火焰般奔腾,蕴藏着热、光、动能、势能乃至更玄奥的灵能、魔力等一切驱动变化的力量。
生命与死亡的丝线相互缠绕,一条是翡翠般的翠绿,洋溢着萌芽、生长、繁衍的蓬勃生机;另一条是幽深的暗紫,沉淀着凋零、腐朽、归于虚无的寂然。
因果丝线如同透明的锁链,每一环都连接着“因”
与“果”
,编织出错综复杂的网,记录着万事万物之间的必然联系。
概率丝线最为奇妙,它呈现为不断变幻的虹彩,每一刻都在分化出无穷的可能性分支,又不断坍缩为确定的现实。
而更抽象的法则丝线——爱、恨、希望、绝望、秩序、混沌——它们没有具体的颜色,却散着独特的情感波动。
爱之丝线温暖如春日阳光,恨之丝线冷冽如寒冬冰刃,希望之丝线轻盈如羽翼,绝望之丝线沉重如铅块,秩序之丝线整齐如晶格,混沌之丝线狂野如风暴。
所有这些丝线,如同一个无限庞大的交响乐团,演奏着宇宙最根本的乐章。
它们交织、共鸣、冲突、融合,形成了一张覆盖一切存在的“万法之网”
。
而在这片法则之海的深处,叶辰感知到了一片“空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