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志的本质与战场上所有已知的存在都截然不同。
它不同于哀歌那浸透灵魂、勾起无限悲伤的悲恸意志;不同于渊寂那吞噬存在、导向绝对静止的死寂意志;也不同于律影那充满生机、追求调和与平衡的新生意念。
它是一种绝对中立、不含任何情感偏向的、纯粹的“观测”
与“记录”
。
没有善恶,没有喜恶,没有干预的意图(至少最初如此),只有一种对“现象”
本身的、极度理性的关注。
在这意志的扫视下,无论是悲伤、毁灭、希望还是挣扎,都仅仅是被记录、被分析、被归类的“数据样本”
,不带有任何价值判断,却也毫无慈悲与怜悯。
它是一种然的、令人骨髓冷的客观。
这股意志降临的瞬间,战场上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诡异的凝滞。
哀歌之主的狂怒咆哮仿佛被吸走了部分音量,变得有些遥远而不真实;渊寂行者的归寂光束轨迹出现了几乎不可察的微妙偏折,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并非阻力而是“修正参数”
的东西;律影那闪烁的身形也为之一顿,它新生的意识对这种意志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与困惑;叶辰等人更是感到一阵精神上的真空,仿佛连他们的绝望和坚持都被暂时“搁置”
,成了被观察的客体。
紧接着,在所有人——包括哀歌之主投影和渊寂行者——的感知中,山谷上方的虚空被一股无法抗拒、无法理解的力量强行撕裂!
那不是能量对撞造成的空间破碎,没有四溅的碎片,没有紊乱的乱流,甚至没有通常空间裂缝边缘那扭曲的光线和吸力。
那更像是一幅画好的画布,被某种越画布规则的工具,以绝对的精确和冷静,直接“裁剪”
出了一条边缘光滑整齐的通道。
裂缝的边缘流淌着非光谱色的微光,那是空间结构本身被规则层面操作的痕迹。
然后,它出现了。
一艘通体由某种未知的、散着冰冷光泽的白色金属构筑而成的梭形巨舰,悄无声息地从那规则的裂缝中滑行而出。
它的移动没有声音,没有能量喷射的尾迹,甚至没有引起周围空气的扰动,仿佛它存在于另一个与这个世界平行滑动的层面上,此刻只是将自身的“影像”
或“投影”
嵌入了此处的空间。
巨舰的体积庞大,几乎遮蔽了小半个山谷上方的天空,但其比例却给人一种诡异的协调与压抑感。
线条流畅而冷酷,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炮塔或舷窗,光滑的表面反射着下方战场混乱的光芒,却将它们过滤成一种单调的、分析性的色调。
其金属外壳并非一成不变的白,在特定的角度下,能看到表面有无数极其细微的、如同数据流般闪烁跳跃的奇异符文。
这些符文并非雕刻或镶嵌,更像是金属本身在不同维度上的“状态显示”
,它们以令人眼花缭乱的度流动、组合、分解,散出一种高度理性、高度秩序、高度复杂,却又令人不寒而栗的、非生命体的气息。
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战场的最上方,处于哀歌之主投影、渊寂行者集群与下方平衡光环之间的“顶点”
位置。
不偏不倚,不介入任何一方,只是悬停着。
舰微微下倾,仿佛一只巨大的、纯白的眼睛,冷漠地“注视”
着下方生的一切——那毁灭与挣扎的戏剧,那法则与法则的冲突,那新生与顽固的对抗。
它像一个突然闯入实验室的、更高级文明的研究员,带着绝对中立的观察仪器,俯瞰着培养皿中微生物的生死搏斗。
战场上的时间,仿佛被这艘巨舰的降临按下了减键。
哀歌之主的攻击能量依旧在翻涌,但那股狂怒的意志中,似乎掺杂了一丝本能的、对未知的警惕;渊寂行者的归寂光束仍在飞射,但它们的“意识”
中,那冰冷的逻辑流里,次出现了无法立即解析的“变量参数”
;律影支撑的光环依旧在摇曳,但源初律影那新生的意识,却从这艘巨舰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比毁灭更令人不安的东西——一种无关善恶的、纯粹的“异质感”
。
叶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映出那庞大的白色阴影,一种比面对哀歌之主时更深的寒意,悄然攥住了他的心脏。
这寒意并非来自死亡的威胁,而是来自一种认知:他们,以及他们的敌人,或许在某种更高的尺度上,都只是……被观察的对象。
巨舰的底部,那个巨大的、结构繁复如同眼睛般的徽记,正散着不容置疑的、冰冷的白光——这正是那支游弋于诸界之间,以维护所谓“既定秩序”
为己任的神秘力量,“观测者”
的标志!那光芒并非温暖的光明,而是一种剔除了所有情感与温度,只剩下纯粹功能性的照明,它照亮了一切,却未曾给予任何事物以生机。
徽记的纹路由无数嵌套的几何图形构成,每一道线条都精确到违背自然的完美,它们旋转、交织,形成一个永无止境的理性迷宫。
当它亮起时,空气中甚至传来一种低频的嗡鸣,那不是声音,而是空间结构本身在被某种更高层级的规则所校准、所压迫时出的呻吟。
战场上弥漫的硝烟、破碎的法则碎片、哀歌的低语、荆棘的光屑,在这白光的照耀下,都显得格外“不协调”
,如同画布上不该存在的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