蠕虫那如同岩石般坚硬的外壳,是它们引以为傲的防御,然而,其内部的构造,却远比外部显得脆弱得多。那道灰芒虽然微弱,却如同点燃了导火索的火星,瞬间引爆了蠕虫体内某种早已失衡的微妙平衡。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它便陷入了疯狂的翻滚之中,凄厉而痛苦的嘶鸣声此起彼伏,浓稠的黄绿色粘液,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那失控的口器中不受控制地狂喷而出,带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石牙,这位身姿矫健的女战士,如同最为敏锐的猎豹,瞬间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绝佳机会。她出一声清叱,声若金石,手中的骨矛如同被唤醒的毒蛇,蓄势待,从她手中如同闪电般刺出,直奔另一条因为同伴的突然异状而产生片刻迟疑,从而暴露出破绽的蠕虫。她的目标,是那条蠕虫口器上方,一处微微隆起的、肉眼可见的肉瘤。
“噗!”
清脆的破裂声响起,墨绿色的汁液如同毒液般飞溅而出。那条被击中的蠕虫,剧烈地抽搐了几下,身体如同失去了支撑一般,瞬间瘫软下去,失去了所有生机。
而剩下的最后一条蠕虫,此刻似乎也终于感受到了潜藏在空气中的浓烈威胁。它出惊恐的嘶鸣,本能地向后退去,庞大的身躯如同泥鳅般滑溜,迅地钻入旁边肉壁上那道深深的褶皱缝隙之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遍地的狼藉和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
战斗的硝烟散尽,只留下石窟内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腥臭与刺鼻的腐蚀气息。笨石头抱着鲜血淋漓的伤腿,疼得龇牙咧嘴,额角的汗珠混合着泥土,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石牙则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她吃力地将染血的骨矛从蠕虫的残骸中拔出,目光警惕地扫过那道蠕虫消失的幽深缝隙,仿佛那里还潜藏着未知的危险。片刻之后,她才缓缓转过头,复杂的目光落在瘫倒在洞口、气息奄奄的叶辰身上。
“你……”
石牙沙哑着嗓子,似乎有万语千言涌到喉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透着急切的声音划破了石窟的寂静:“生了什么事?刚才那股强大的能量波动……”
伴随着话音,一个身影疾步从石窟另一侧的幽暗通道中快步走来。那是一位老妪,她的皮肤同样是饱经风霜的灰褐色,脸上纵横交错着深壑般的皱纹,仿佛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她身披一件由各种不同颜色、甚至还在微微搏动的筋膜缝合而成的长袍,散出一种诡异而古老的气息。她的手中紧握着一根骨杖,杖顶镶嵌着一颗巨大的琥珀状晶石,晶石之中,一颗不断转动的眼珠被封存其中,仿佛拥有着洞察一切的魔力。她身上混合着浓烈的药草香气与一种衰老特有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青囊长老!”
石牙和笨石头异口同声地恭敬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敬畏。
这位被尊称为“青囊长老”
的老妪,先将目光扫过地上的蠕虫残骸和痛苦中的笨石头,紧锁的眉头中透露出一丝担忧。然而,当她的视线最终落在叶辰身上,特别是他眉心那枚尽管被暂时压制,却依然散着不祥与神秘波动的纯黑碎片时,她的浑浊的眼睛骤然爆出璀璨的光芒,如同最饥渴的寻宝者在黑暗中瞥见了传说中的稀世珍宝。那是一种狂热、惊喜,以及难以置信的眼神,仿佛叶辰眉心的碎片,便是她毕生追寻的终极答案。
她几乎是小跑着,像一阵被风卷起的落叶,匆匆来到叶辰的身边。那双枯瘦的手指,因长久的岁月打磨而布满沟壑,此刻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般,止不住地颤抖着。指尖悬停在那闪烁着奇异光芒的碎片之上,想要触碰,却又生生停住,仿佛那是一件至臻至美的艺术品,又仿佛是一团烈火,令人既渴望亲近,又畏惧被灼伤。她的脸上,一种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绪交织着——那是狂喜,是震惊,更是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虔诚。“钥石……是真的钥石!这……这怎么可能!这明明只存在于我们先祖的口述和古老壁画中的传说之物……竟然真的存在,而且,还出现在了一个……一个外来者的身上!”
她喃喃自语,声音因过于激动而嘶哑,像被风沙侵蚀过的古老乐器,出低沉而震撼的声响。
叶辰艰难地抬起头,那双曾经充满锐利的眼睛,此刻却因为伤痛而略显黯淡。他直视着这位部落长老,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又不失礼数:“长老……您……您认识这是何物?”
青囊长老深吸一口气,那双饱含智慧的眼睛中,依然闪烁着无法掩饰的狂热光芒,她努力地压抑着内心的激动,但那份炽热却如同燃烧的星辰,在她的眼底熊熊燃烧。“知道?何止是知道!我们,升瘤部落,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诡异的土地上,我们并非‘知道’,我们是这古老传说和残缺壁画的‘守护者’!我们倾尽毕生精力,追寻它,研究它,每一个族人都渴望着能有朝一日,揭开它那笼罩了无数岁月的神秘面纱,洞悉它的真正奥秘!”
说着,她向身旁的石牙和笨石头递了个眼色。他们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叶辰扶回了那冰冷的石台之上。随后,青囊长老又转过身,开始亲自检查笨石头的伤势。她从随身的药囊中取出一了一种散着淡淡草药清香的黑色药膏,轻柔而熟练地涂抹在笨石头受伤的部位。随着药膏的接触,笨石头脸上那因痛苦而扭曲的神情,明显舒缓了许多,甚至出了一声轻松的叹息。
“年轻人,”
青囊长老重新回到叶辰身边,她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而郑重,仿佛要揭示一个惊天的秘密,“你……你来自我们所不知道的‘外界’,对吧?”
她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对这个陌生世界的探索欲,也带着一丝对未知命运的怜悯。“欢迎,或者说……是不幸,你坠入了这片被称为‘万界废渊’的绝地。更准确地说,你并非坠入了废渊本身,而是坠入了统治这片无尽废渊的‘吞渊之主’那庞大身躯内部的一处……胃囊之中!而我们,升瘤部落,以及在这片胃囊的其他区域繁衍生息的部族们,都是曾经被那恐怖的吞渊之主所吞噬,却又奇迹般地没有被完全消化,反而与之共生,成为它体内‘寄生之民’的存在。”
“作为回报,”
她郑重承诺,声音中带着一种古老而坚定的回响,仿佛跨越了无数岁月,直接渗入叶辰的灵魂,“我族将倾尽资源,用世代传承的秘法帮你稳定甚至初步掌控这枚钥石碎片,并告诉你离开吞渊之主身体、甚至安全穿越部分万界废渊的方法。否则,你就算伤势痊愈,也会如同断线的风筝,迷失在这无尽翻涌的血肉迷宫中,最终成为那冰冷消化池里的养料,或者更糟,成为那些在黑暗中游荡、吞噬一切的怪孽的一部分,永世不得生。”
叶辰的脑海中,无数的念头如奔腾的河流般飞快地交织、权衡。他的同伴们--雪瑶、灵汐,还有那沉入幽暗潭中的虎娃和冷轩--他们的生死还笼罩在未知的迷雾之中,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把尖锐的刀,刺痛着他的心。他必须活下去,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他们;他必须找到回去的方法,回到那个熟悉的世界,回到他们身边;他必须变得更强,强大到足以面对任何挑战,守护所爱之人。这枚散着诡异气息的碎片,此刻在他眼中,既是迫在眉睫的危机,也是前所未有的机遇。这群自称“寄生之民”
的奇异族群,显然对这片被吞渊之主所化的血肉世界有着深入骨髓的了解,他们世代传承的秘法,或许真的能为他提供一线生机,让他摆脱被吞噬的命运。而探索那所谓“源血之巢”
的艰险旅程,虽然步步惊心,却也可能为他揭示关于这枚神秘碎片、关于这深邃心渊,甚至关于那传说中的哀歌之主的更多蛛丝马迹。
“好。”
叶辰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太久,他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直视着对方,“我答应你。但在此之前,我需要先确保我的伤势得到稳定,并且你能提供关于‘源血之巢’的确切信息,以及离开这里的具体方法。”
青囊长老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慢慢舒展开一个深刻的皱纹,化作一个温和而慈祥的笑容,如同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明智的选择,外来者。”
他的声音变得柔和了许多,“你将得到你所需要的一切。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