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囊长老的声音变得低沉,仿佛在诉说一个古老的传说,又仿佛在揭示一个禁忌的秘密,“是曾经……被祂……无情吞噬……却又……因某种缘由……被祂……‘消化’……最终……与祂一同……沉沦于……这无尽的……永恒饥馑……与……沉睡之中的……”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但随即被一种冰冷的、决绝的情绪取代:“寄生之民。”
艰难地,沉重地,仿佛灌满了铅块的眼皮,缓缓向上抬起。叶辰的视野,被一片昏黄摇晃的光晕所充斥,恍惚间,他感觉自己置身于一个梦魇之中。浓重而奇异的药草气味,如同无形的毒蛇,缠绕着他的鼻腔,与某种混合着血肉腐败的腥腻味道交织在一起,刺激着他混沌的意识,让他勉强清醒了几分。
他感到自己正躺在一张粗糙、冰凉的石台上,身上随意地覆盖着几张鞣制得极为粗硬、散着浓烈兽腥味的皮子,那冰凉的触感让他警醒。抬眼望去,头顶不再是坚实的岩石,而是不断蠕动着的、布满如同粗大血管般脉络的、令人作呕的肉色“穹顶”
。而那提供微弱光线的昏黄光源,竟是镶嵌在“穹顶”
墙壁上,几颗巨大的、散着幽幽磷光的奇异菌类,它们如同鬼火般闪烁着,为这诡异的空间增添了几分死亡的寂静。
剧痛如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汹涌而来,直欲将他撕裂。而眉心处的灼痛,更是尖锐得如同被烧红的烙铁,每一次细微的跳动,都仿佛要将他的灵魂生生剥离。然而,在那无尽的炼狱般的痛楚中,一丝微不可察的清凉感,如同一泓甘泉,勉强包裹住那枚邪异的纯黑菱形碎片,抑制着它濒临失控的狂暴。
“你醒了?”
一个沙哑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的声音,如同山谷中滚落的石子,在寂静中回响。
叶辰艰难地转动脖颈,视线在一阵阵模糊中逐渐清晰。不远处,一位少女映入眼帘。她的肌肤呈现出一种饱经风霜的灰褐色,身形瘦削,却又蕴含着一股令人不敢小觑的精悍之气。身上穿着的,是用粗糙的骨片与兽皮拼接而成的简陋衣物,脸上则用某种惨白的颜料勾勒出几道粗犷的纹路,仿佛是某种图腾的印记。更令人心悸的是她手中紧握着的一柄骨矛,矛尖被精心打磨得锋利无比,此刻正毫不客气地指向他,散着原始的杀意。而她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那双眼睛。瞳孔细长,近乎垂直的形状,像极了那些在无尽黑夜中潜行的夜行动物,充满了难以捉摸的野性。
“这里……是哪里?”
叶辰的声音干涩得如同被烈日炙烤过的砂纸,每一次声都伴随着一阵难以忍受的刺痛。
“升瘤部落。我是石牙。”
少女惜字如金,目光依旧如鹰隼般锐利,似乎能穿透他的一切伪装。“笨石头在洞口守着。你差点就成了腐地菌的养料。”
她话音未落,一个身材敦实、面相憨厚的少年探头进来,探寻的目光锁定在叶辰身上。看到他醒来,少年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淳朴的笑容,却也显露出与他年纪略不相符的、磨损严重的牙齿。“石牙,他醒了?青囊长老说得没错,外来者果然结实。”
“闭嘴,笨石头,守好洞口!”
石牙低喝一声,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原本嬉皮笑脸的笨石头被这一声呵斥吓得缩了缩脖子,赶紧将脑袋缩回了洞口,只留下一双满是戒备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外面。
叶辰试图运转体内力量,然而经脉却如同久旱的河床,干涸而滞涩,仅有一丝微弱的混沌之力,如同在绝望中挣扎的火苗,围绕着眉心那枚神秘的碎片艰难流转,维系着他仅存的生机。他想挣扎着起身,一个细微的动作却牵动了体内纵横交错的伤势,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让他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仿佛一只受伤的幼兽。
“别乱动。”
石牙的语气依旧生硬,带着一种不近人情的冷漠,但她却向前一步,将一只粗糙得能磨掉人皮的陶碗递到叶辰嘴边。“喝了。这是青囊长老吩咐的,能暂时压制你脑袋里那东西的反噬。”
碗里盛着一种墨绿色的粘稠液体,散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幽冥深处的苦涩气味,光是闻着就让人反胃。叶辰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随即没有丝毫犹豫,勉强张开干裂的嘴唇,将那苦涩的液体艰难地吞咽下去。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一种如同冰线般的刺痛感,所过之处,那股狂暴而灼人的疼痛感果然得到了几分压制,仿佛乌云散去了一角,露出一丝微光。
“青囊长老……我……我要见她。”
叶辰喘息着,声音嘶哑,但其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长老正在准备仪式,以稳定圣窟,你先等着。”
石牙收回空荡荡的陶碗,语气不容置疑,不留一丝商量的余地。
就在此时,洞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骚动声,以及笨石头那带着明显惊慌的喊叫:“石牙!是腐蚀蠕虫!好几条!它们……它们被药味引过来了!”
石牙的脸色骤然阴沉,脸上掠过一丝恼怒,她轻啐一声,口中嘟囔着“真是麻烦!”
。话音未落,她已猛地转身,行动如同一道离弦之箭,抓起身边的骨矛便疾冲了出去,融入了外界的喧嚣之中。
叶辰的耳畔,外面传来一阵令人头皮麻的嘶嘶声,那是某种不知名的生物在吐息;紧接着是笨石头那沉闷而充满力量的怒吼,仿佛是为了掩盖或震慑;而石牙尖锐的呼喝声则像是划破夜空的利刃,将这混乱的声响串联。偶尔,还会夹杂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粘稠物体拍打地面的声音,预示着战斗的惨烈与凶险。他知道,外面,一场恶战正在上演。
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涌来,直欲将他撕裂,但他紧咬牙关,强忍着这锥心的剧痛。身体的本能驱动着他,他挣扎着,从冰冷的石台上滚落,每一步都显得踉跄而艰难。他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爬向了这处临时“房间”
的入口。所谓的门,不过是随意堆砌的、由巨大不规则骨骼交错而成的简陋框架,其间还悬挂着几片湿漉漉、粘稠的黏膜,散着令人不安的气味。
洞外是一处相对开阔的“石窟”
,但其四壁并非坚硬的岩石,而是不断微微蠕动、搏动着的血肉组织,散着温热的腥气。地面上,稀疏地散落着几簇散着幽幽绿光的菌类,以及一些形态怪异、令人不安的骨骼残骸。此刻,三条堪比水桶粗细、身长数米、通体覆盖着一层粘滑暗黄色的粘液的怪物,正疯狂地围攻着石牙和笨石头。这些怪物没有眼睛,只有一个巨大的圆形吸盘状口器,仿佛是来自深渊的饕餮之口。
笨石头挥舞着一根粗壮的兽腿骨,像是一名浴血奋战的勇士,他奋力地砸击着一条蠕动怪物的身体。然而,那怪物滑腻的表皮和厚实的脂肪层极大地削弱了骨腿骨的打击力度,每一次重击只能让怪物出一声闷哼,身体不适般地扭动。石牙则展现出更为精湛的战斗技巧,她的身姿矫健,骨矛在她手中如同有了生命一般,精准地刺向蠕虫口器周围的敏感区域。每一次有效的刺击,都能让蠕虫出尖锐的嘶鸣,暂时后退。然而,即使是她这般凌厉的攻击,似乎也难以对怪物造成致命的创伤。就在这时,另一条蠕虫狡猾地从侧面动了攻击,它猛地喷吐出一大股黄绿色的腐蚀性黏液。笨石头来不及完全躲闪,小腿被这酸液溅射到,顿时皮肉冒起白烟,出痛苦的哀嚎。他身体一滞,动作慢了半拍,眼看那条蠕虫张开了巨大的口器,带着强烈的吸力,险些将他整个人扑倒吸住。
叶辰双目精光骤然一凝,纵然浑身力量已然几近枯竭,但那深入骨髓的战斗本能,却如同不灭的火种,在绝境中熊熊燃烧。他并指成剑,指尖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最后的灵气,将眉心处那被他拼尽全力压制住的、仅存的最后一丝微弱力量,连同那股不屈的、濒临崩溃的意志,混合在一起,如同最锋利的冰锥,艰难而坚定地刺出。
一道细微得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灰芒,如同一道掠过的流星,无声无息地划破空气,精准无误地射入了那条正疯狂攻击笨石头的蠕虫那张得如同深渊般的大口深处。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