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知命久久保持着手撑座椅的歪斜姿态,像是被这声龙吟一瞬夺去了百万年积累的从容与镇定。
这是来自云澈的龙吟,却又带着仿佛来自遥古,跨越万千岁月的苍古威凌。
云澈手臂垂下,龙息龙魂一瞬消弭。
但,祖龙神殿中依旧一片死寂,云澈已是自顾自的开口:“实则,师父当年的恩赐,无论龙血、龙髓,还是龙魂,都远非净土之上所展现的那般淡薄,而是厚重无比。只是当时晚辈心有顾忌,只做简单承认,未能如实相告。”
“……”
梦朝阳淡淡皱眉,他嘴唇微动,显然欲言又止。
身怀玉璧,当全力蔽之……云澈不会不懂。否则,也不会连他这个梦殿之主都今日才知。
他为何要忽然主动将这样一个巨大的隐秘暴露于龙族目前?
龙知命胡须剧动,显然是要说什么,但愣是半天未有出声音。随着他身体的倾斜,他又一次险些歪倒在地,这才如梦方醒,仓促站定。
但龙血依旧在翻腾,魂海依旧在激荡,苍老的面孔在转瞬之间,从方才的惨白变成此刻的赤红。
“渊……渊……渊神子,你的龙血……龙魂……究竟是来自何处!?”
虽然依旧带着浓烈的颤音,但他总算能说出完整的话来。
只是盯向云澈的双目已再无先前的和煦,而是惊如万星破碎。
他心间甚至闪过一个无尽荒诞的念想——能让他的祖龙之魂惊骇至此,简直像是来自先祖龙神的无上龙威。
龙赤心和龙虔心已是完全木在那里,无法言语,更无法平静。他们方才还对所谓的“大事”
不以为然,此刻却是“大”
到他们几近心崩魂裂。
云澈摇头:“师父所赐,晚辈并不知晓来自哪位祖龙前辈,亦不便追问。”
不等龙知命再问,他已继续说道:“先前净土之上,面对龙主前辈问及,晚辈面上坦然,实则九分隐瞒,非是为了隐璧在身,而是……藏有一份私心。”
“今时于诸位祖龙前辈面前尽皆展露,更非是为了炫耀,而是……”
他轻舒一口气,神态间像是终于卸下了某个压抑在心的重担:“为了遵从师父的遗愿。”
“尊师……遗愿?”
龙知命的身躯不自觉的向前倾了倾,喉咙更是一阵剧烈的滚动,声音里带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激动:“与我……龙族相关?”
他似是感知到了什么,期待到了什么,还未完全平复的心潮又开始更加剧烈的翻腾起来。
“当然。”
云澈颔,他目光从龙赤心与龙虔心身上缓慢扫过,然后与龙知命正面相对,尽释坦然:
“师父赐我祖龙传承时,曾叹言……龙族曾为万族至尊,威凌诸世。但在这处渊尘之世,却龙力龙躯尽遭渊蚀,力量命元骤减,只能竭力苟存,苦苦支撑与传承,但终究还是步步临近绝灭之境,就连祖龙一脉,也凋零近残。”
这番话,说的正是龙族一直以来的挣扎与哀命,无疑直触三大祖龙的心底。
“这位祖龙前辈是师父生平至交,将最后所遗留予师父。他定不愿看到自己的种族落得这般惨境,因而……师父有言,我既已身承祖龙血脉和祖龙龙魂,已是半为龙族之人,将来入世,当亲和龙族,若是龙族有难,须不遗余力的相助。”
这番话,听得龙知命甚是激动感动。因为云澈身上不止是祖龙传承那么简单,他还是织梦的神子。以他的身份和背后的织梦神国,“不遗余力”
四个字的分量可谓是极其之重。
但他显然激动的早了,云澈接下来的话,简直宛若万雷轰鸣。
“更有叮嘱……”
云澈短暂一顿,才放缓声音,一字一字的道:“若是祖龙一脉传承遭厄,血脉弱危,难以为继,我需将此身龙髓龙魂,还归祖龙最幼一辈,以续其龙脉威光。”
嗡————
龙知命全身血液直涌头顶,脑中无尽轰鸣。
“殿下!”
梦朝阳一声低吼,已是直接瞬身至云澈身侧,伸手按在了他的臂膀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