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中官,”
赵构深吸了一口气,打断了仇士良的哭诉,声音里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焦虑与不确定,“你从前线回来,依你看……这幽州吴三桂之事,几分可信?”
仇士良一愣,随即眼珠子一转,抹了把脸上的泪痕,谄媚道“殿下,依老奴看,这事儿……未必是空穴来风。那安禄山虽猖狂,但他毕竟是反贼,不得人心。如今圣人天威浩荡,各路勤王大军云集,保不齐就有人想要弃暗投明,给自己留条后路呢?若是这吴三桂真能反戈一击,那可是殿下您的洪福齐天啊!”
赵构听了这话,紧锁的眉头并未舒展,反而皱得更深了。
他虽年轻,却也不傻。
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可如今局势糜烂,除了指望这看似渺茫的“洪福齐天”
,他手里还能打出什么牌来呢?
“但愿……如此吧。”
赵构目光投向窗外那漆黑的夜空,说不准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广宗,这座曾经的黄天教圣地,如今在四月下旬的暖风中显得格外荒凉。
两个月前,这里人声鼎沸,信徒如云,一场争夺教主大位的血腥内斗曾让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鲜血。
而今,百姓早已逃散一空,连叛军都嫌弃这里的破败与贫瘠,懒得派兵驻守,任由它在荒草中沉睡。
孙廷萧率领的两万八千大军,悄无声息地占据了这片废墟。
张宁薇对这里的每一条暗道、每一个地窖都了如指掌。
在她的指引下,士兵们从那些早已坍塌的殿宇深处、从那些被伪装成枯井的地窖里,挖出了一批批被尘封的钱粮。
这些对于曾经坐拥邺城府库的孙廷萧来说或许只是杯水车薪,但对于此刻这支轻装简行、断了补给的孤军而言,却是真正的救命稻草。
“有了这些,咱们又能多撑几日。吃之前务必淘洗干净,蒸熟煮透。”
孙廷萧看着那一袋袋被搬出来的陈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没急着下令进军,反而在这片废墟上扎下了营盘,下令全军休整三日。
这三日,广宗总坛内并不平静。
原本分属不同山头的部队被重新打散、糅合。
孙廷萧站在总坛那座残破的高台上,亲自将代表着骁骑军荣耀的旗帜,授予了那些裹着黄头巾的教众,以及那些穿着简陋甲衣的郡县兵。
“从今天起,不管是黄巾军,还是郡县兵!”
孙廷萧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凡听我号令者,视同一体,都是骁骑健儿!”
台下,数万将士仰望着那面迎风招展的大旗,眼中原本的隔阂与迷茫,在这一刻被一种名为“归属感”
的东西悄然取代。
紧接着,是一场更为细致的“换血”
。
鹿清彤虽不在,但书吏体系如同这支军队的骨架,早已深入骨髓。
孙廷萧从军中通文墨者中、从新附的读书人里,又破格提拔了一批才智出众者充实书吏队伍。
“虽然人手不够,做不到五十人一个,那就一百人一个!”
孙廷萧对着那些新上任的书吏训话,语气严厉,“你们不仅仅是教识字说道理,你们临战要冲锋在前,队伍被冲散时要团聚士卒,在乡里要监督同袍善待百姓!你们是骁骑军的脑子,人心!”
在广宗的这几日,这支原本有些杂乱的拼凑军团,正在以一种惊人的度生着质的蜕变。
军队的人心在危难之际不散,孙廷萧的美人们,心也更聚拢了几分。
广宗总坛后院的一间偏房,屋顶虽漏了几处,却总归还有四壁遮风,比起行军帐篷已不知强到哪里去。
一盏油灯在桌上摇着豆大的火苗,把墙上斑驳的影子拖得老长。
鹿清彤与苏念晚不在此处,跟随孙廷萧的三位女子便挤在这间屋里。
赫连明婕最先适应,就在炕上盘腿一坐,仿佛坐在草原毡房里,把自己当成了此处的主人;玉澍郡主虽仍端着几分气度,却也不挑剔,把宝剑摘下,自取水梳洗了回来;张宁薇也换下白日的甲胄,里头只穿了贴身的衣衫,在角落土灶点火烧柴。
这几日休整,军中油盐尚紧。
赫连明婕那口最拿手的涮羊肉铜锅,此刻连影子都见不着。
光饼也吃得见了底,姑娘们便把张宁薇带人翻出来的陈年小米淘洗干净,熬成一锅粘稠的饭,又去院里拔了些野菜,配上腌菜碎末,勉强算一顿热乎。
锅盖一掀,热气扑上来,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往一起靠了靠。乱世里,能吃上一口热的,便是福气。
虚掩的门打开,风先灌了进来,随后才是孙廷萧的身影。
他也解了甲胄,只穿件袍子,披着披风,扫了一眼这简陋的小桌,又看了看三张挤在一处的脸。
“委屈你们了。”
孙廷萧在门边把披风解下,随手搭在椅背上,声音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