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清彤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跟那群兵痞讲道理,那是虞允文大人的事;我去了,得先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规矩。有程将军往那一站,谁敢造次?”
孙廷萧沉吟片刻,在脑中飞快地盘算了一番。
陈丕成那小子是个将才苗子,让他去历练历练也好;至于程咬金,此时既然没仗可打,留在身边也没正经事干,他那个混世魔王的性子,干这活儿是没问题的。
“好。”
孙廷萧终于点了点头,目光深深地看着鹿清彤,“陈丕成和三百黄巾军给你,程咬金也给你。但我有个条件——不管生什么,你必须站在老程身后不可乱闯。你少一根头,我要罚他们两人!”
鹿清彤展颜一笑,那笑容虽带着疲惫,却如春风拂面“得令,我的大将军。”
孙廷萧长臂一伸,不顾这是在县衙大堂,一把将这个连日来为他操碎了心的女子搂进怀里。
那带着尘土味与汗味的吻重重地落了下来,不似往日的霸道掠夺,却多了一份少有的温存与安抚,直把鹿清彤亲得身子软、双颊绯红,才恋恋不舍地放开。
“等着我。”
丢下这三个字,这位堂堂骁骑大将军便真的充当起了传令兵,风风火火地赶往了黄巾军的驻地。
张宁薇听到孙廷萧要借人,她二话没说,当即把正在操练新军的陈丕成叫了过来。
这少年本就是鹿清彤掘出来的璞玉,如今能回老上司麾下效力,自是求之不得。
陈丕成带着一队步兵去了,孙廷萧心头一热,凑过去便也是一番雨露均沾的耳鬓厮磨。
张宁薇虽有些羞涩,却也不再像从前那般扭捏,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大方方地回应了那个带着胡茬的吻,随后目送那个高大的背影翻身上马,向着北门疾驰而去。
邺城北门。
戚继光早已全副披挂,立于城楼之上监督撤防流程。
见孙廷萧大步流星地登上城头,戚继光连忙拱手“将军,各部都在整备,只等一声令下。但这空城计唱完,咱们这几万人马离了坚城,便是无根之木。敢问将军,大军开拔之后,剑指何方?”
孙廷萧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若是全军疾行,你运作步兵,能不能跟得上骁骑军的重骑?”
戚继光闻言,眉头微皱,实话实说“难。骁骑军乃是北地良马,即便慢行,也不是两条腿能轻易追上的。况且黄巾军与郡县兵良莠不齐,若是短途奔袭或许尚可一试,若是长途急行军……恐怕半路上就要掉队大半。”
“将军的意思是,我军让出邺城后,要急行军进攻某处。”
孙廷萧点点头,手指向东北方虚指,戚继光似乎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
午后天色阴,北风卷着沙土拍在邺城城墙上,像有无数细小的骨头在磨。
城外尘头渐起,叛军先头数千骑步沿着官道逼来,既不急攻,也不退去,只把阵脚摆在城外数里,远远窥伺。
邺城两翼的原野上,徐世绩的山东军已经动了。
东翼彭越既出,剩下近三万步卒分作两片钳形,或伏于沟渠林带,或列于土冈浅坡,旗帜不多,号令却极严。
叛军试探着一阵小冲,山东军便以弓弩先压,再以长枪拒之,阵前鼓角一响,几个悍将带着百余精锐斜刺里杀出,打得叛军前锋一阵后退。
徐世绩亲自领军,眼神冷得像铁。
他要的不是胜,是时间。
叛军要的也不是立刻破城,是看官军到底要唱哪一出。
于是他干脆把戏唱得更真些军中有人刻意把“彭越已绕道北上”
的消息放了出去,顺着阵前官军的“大嘴巴”
传到叛军耳里。
安禄山那边果然迟疑了几分——后路一旦被啃,就算拿下邺城也未必落得安稳。
叛军因此不肯轻易亮出那八千曳落河的绝招,只以常骑常步轮番试探,却始终缺那一下能砸穿骨头的重锤。
城内,岳飞的主力一万二千人仍分散在街巷坊市,帮着疏散。
岳家军素来严整,到了这等乱局中,更显出一股“铁线穿珠”
的劲道前队开路,后队护送,遇到哭闹的老人孩子便放缓脚步,遇到趁乱抢掠的宵小便当街按倒。
岳飞自己不在城头叫阵,只在坊间巡行,偶尔一句“勿乱”
,便叫一片人潮压住了声息。
众人都知道,待城里人走得差不多了,这位岳帅就要亲自引兵自西边北上,去寻那一线能“打活”
的战机。
而南门城外,一座临时扎下的营地里,却在做另一场更难的“整军”
。
仇士良那残兵败将被赶到此处,衣甲不整,面色灰败。
早上那番闹事虽被孙廷萧一声断喝压下,心里那股“怕死”
的冷气却还没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