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后方,孙廷萧翻身上马,手中长枪一指。
“刘黑闼!陈丕成!”
“末将在!”
两名从黄巾军中提拔上来的新锐将领大步出列。刘黑闼魁梧如熊,陈丕成虽年少却精干有力。
“剩下的七千步卒交给你们。只有一条命令——不管前面多乱,不管死了多少人,只要我没死,你们就给我跟住,跟着我冲!”
“是!”
孙廷萧再无多言,双腿一夹马腹,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五百亲卫重骑紧随其后。
他们确实晚了。
整整晚了一炷香的时间。
在这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这一炷香足以让史思明把中路军搅得天翻地覆。
但孙廷萧已经是这乱局中反应最快、也是唯一敢带着这点兵力就反向冲进风暴眼的人。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五百对八千,这简直是疯了。
但他没得选。
此刻在这片混乱的中心,能跟曳落河那帮重骑兵正面硬碰硬、稍稍迟滞他们脚步的,只有他这最后的一点精锐骑兵。
步兵冲上去只是送死,唯有重骑对重骑,用钢铁撞击钢铁,才能在这必死的棋局中,硬生生卡出一线生机。
“跟上!”
风在耳边呼啸,孙廷萧的眼神冷冽如冰。前方烟尘滚滚,那黑色的死神正在收割生命,而他,正带着最后的希望,义无反顾地撞了上去。
滚滚黄沙之中,两股钢铁洪流正在急接近。
史思明勒马回,那双阴鸷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原本正打算调转马头,顺势切入徐世绩部的侧后方,可眼前的烟尘中,竟然杀出了一支不在情报中的官军骑兵?
“还有后手?”
史思明心中冷笑,但随即那面迎风怒卷的“孙”
字大旗映入眼帘,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孙廷萧!
这个名字在河北战场上早已成了幽州军的梦魇。
虽然对方看起来兵力单薄,但史思明绝不敢有丝毫托大。
他深知孙廷萧用兵之诡诈、临阵之凶悍,若是将其当做普通的溃兵或添油战术来轻视,那是要吃大亏的。
“压上去!别让他搅局!”
史思明一声令下,原本准备转向的曳落河前锋迅调整队形,马槊平举,带着那种碾碎一切的威压,正面迎了上去。
这一刻,孙廷萧是在刀尖上起舞。
五百对八千,若是正面硬撞,哪怕他的亲卫再精锐,也会像扔进磨盘里的豆子一样,瞬间被碾得粉碎。
一旦陷入缠斗,被曳落河那庞大的身躯裹住,那就是万劫不复,连跑都没地方跑。
“转!”
就在双方即将碰撞的那一刹那,孙廷萧猛地一拉缰绳,胯下马极有灵性地一个侧滑。
他身后的五百亲卫如影随形,整个冲锋阵型像是一条灵活的游蛇,在高奔袭中竟硬生生画出了一道诡异的弧线。
他们没有正面去撞史思明的锋头,而是利用这惊险的变向,擦着曳落河军那毁灭性冲击面的边缘掠过,如同一把薄薄的柳叶刀,斜斜地切向了曳落河军侧翼。
“只要不被咬住!只要不被裹住!”
孙廷萧心中默念,手中的长枪借着马势,狠狠地挑飞了一名试图拦截的叛军骑兵。两军交错而过,金铁交鸣声瞬间炸响,火星四溅。
这种打法极为凶险,就像是在万丈悬崖边走钢丝。
只要稍有迟疑,或者马稍慢,就会被曳落河那庞大的骑阵像巨蟒一样吞噬。
但孙廷萧别无选择,他只能靠着这种不断的游走与侧击,像一只疯狂叮咬大象的马蜂,试图去干扰、去迟滞这头庞然大物,为那即将崩溃的战局争取哪怕多一次呼吸的时间。
七日前斥丘那一战,就像一根刺狠狠扎在史思明的心头。
那天他手里全是些轻骑步卒,被孙廷萧的前后拉扯,那种有力使不出的憋屈让他至今想来都牙根痒。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