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思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咱们就在这中间,先把这群没头苍蝇吃光。我要让那岳飞和徐世绩看着,他们来救,就一起死,不来救,他们一世英名就别想要了!”
绝望,正如同瘟疫一般,在这片大地上疯狂蔓延。每一个还活着的官军士卒,都在这一刻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在这一片兵败如山倒的混沌中,仇士良已经彻底没了那份身为朝廷权阉的体面。
他那身华丽的紫袍早已被尘土和不知是谁的鲜血糊成了一团破布,头上的金冠也不知去向,披头散,满脸污泥,活像个刚从坟堆里爬出来的老鬼。
他伏在马背上,随着战马的颠簸而剧烈摇晃,每一次颠簸都像要把他这把老骨头给震散架了。
“完了……全完了……”
仇士良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脑子里全是圣人震怒的龙颜,是午门外那把寒光闪闪的鬼头刀。
七万大军啊,就这么在他手里打没了,这可是足以诛九族的弥天大祸。
他现在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儿,这战场乱得像锅粥,四周都是哭喊着逃命的溃兵,像是没头的苍蝇一样带着他兜圈子。
王文德就在他不远处,这位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将军此刻比他还狼狈,一边拼命抽打着马臀,一边时不时回头张望,眼神里满是怨毒与惶恐。
若不是为了日后能拿“拼死护主”
这条来抵罪,王文德早就想一刀把这拖后腿的老太监剁了,自己好跑得更快些。
身后,叛军那令人绝望的马蹄声似乎还在逼近;四周,成建制的溃兵像决堤的洪水一样裹挟着一切,让他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就在这万念俱灰之际,前方那漫天扬起的烟尘中,忽然传来了一阵异样的雷鸣。
那不是杂乱无章的溃逃声,而是整齐划一、如闷雷滚地般的马蹄声!
“轰隆隆——!”
烟尘被一股无形的气浪从中撕裂,一道身影如天神下凡般撞入了所有人的视野。
那是一匹通体乌黑、神骏非凡的战马,四蹄翻飞间仿佛踏碎了虚空。
马上那人目光如电,身披獬豸吞头明光重甲,虎背熊臂,手持一杆镔铁长枪,枪尖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寒芒。
在他身后,一名彪形大汉高举着一面赤红如血的大旗,那旗面上一个斗大的“孙”
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仿佛是一团正在燃烧的烈焰!
紧随其后的,是五百名武装到牙齿的具装重骑。
人马俱甲,连战马的眼睛都被铁罩护住,只露出一双双充满杀气的眸子。
他们没有嘶吼,没有狂叫,只是沉默地保持着锥形冲锋阵型,那股沉默中蕴含的爆力,比万千呐喊更让人心惊肉跳。
“骁骑将军在此!汉军士卒,听我将令!”
孙廷萧一声暴喝,声如洪钟,竟是硬生生地盖过了战场上那嘈杂的喧嚣。
“汉军听令!汉军听令!”
他身后的五百亲卫齐声怒吼,声浪如排山倒海般扩散开来。
而在这骑兵之后,那滚滚烟尘中,更有数千身穿黄巾、手持长矛的步卒在奔跑中怒吼回应。
呐喊汇聚成一道惊天动地的声浪,瞬间震慑住了这方圆数里内所有的溃兵与叛军。
时间回溯到一炷香之前,那个令人窒息的瞬间。
当孙廷萧现中路军那致命的空档时,他甚至来不及倒吸一口凉气,史思明的黑色洪流便已如决堤之水般撞了进去。
那一刻,孙廷萧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不能退!退则全军覆没!”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炬,扫过身后那群面色紧张的将校与红颜。没有废话,没有迟疑,一连串简洁明了的军令从他口中迸出,带着金石之音。
“张宁薇!”
“在!”
一身戎装的圣女上前一步,神色肃然。
“你不用跟我。”
孙廷萧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我给你留三千黄巾步卒,加上赫连和玉澍,你们就死守在这个土坡上!”
“萧哥哥?!”
赫连明婕惊呼出声,玉澍郡主也握紧了剑柄,想要反驳。她们一直以为这次也会像往常一样,陪着他冲锋陷阵。
孙廷萧抬手制止了她们,“听着!这不是让你们躲清闲!把所有能找到的旗号统统竖起来!把周围的树都砍了,绑上更高的旗杆,金鼓手轮换擂鼓不停,给我造出三万大军坐镇中军的声势!”
他盯着张宁薇的眼睛,字字千钧“前线若是崩了,这就是最后的人心!只要这面大旗不倒,那些溃兵就知道后路还在,天还没塌!全军不会溃散。”
张宁薇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读懂了他眼中的决绝与信任。她重重地点头,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