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从袖中掏出一封早已封好的密信,递了过去。
“这封信,你派最得力的立刻送去蓟州,亲手交给子上。”
司马懿看着那封信,目光幽深,仿佛透过这封信看到了千里之外的幽州大地,“告诉他,动作要快。让他尽快搞定蓟州的事,然后和我会合,天下要乱了,我们得准备后续的大计。”
“遵命!”
黑衣人接过密信,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密室的黑暗中。
自河内郡的治所野王离开后,庞大的送亲队伍再次启程,依旧大张旗鼓,仪仗鲜明,浩浩荡荡地向着邺城的方向前进。
官道的西边天尽头是巍峨连绵的太行山脉,如同一道灰黑色的屏障,沉默地遮蔽着视线;另一侧,则是望不到边际的茫茫原野,枯黄的草木在寒风中瑟瑟抖。
时值正月,风雪渐少,可天气依旧严寒。
随着队伍不断深入河北腹地,道路两旁的村庄出现的频次渐渐多了起来。
然而,这些村落大多境况不佳,十室九空,偶尔能见到的几缕炊烟,也显得有气无力。
尚留在村中的人大都面有菜色,在破败的屋舍边勉强度日,更多的人则早已背井离乡,拖家带口地前往有官府赈济的大城就食。
为了更真实地了解民情,孙廷萧并未一直待在队伍中军。
他亲自带着秦琼、尉迟恭、程咬金三员心腹大将,以及非要跟来的赫连明婕,在送亲队伍前方数十里的广阔地域内游弋侦察。
这样既能提前探路,也能让他们亲眼看到那些被官道绕开的、更偏僻村庄的真实情况。
又是五六日光景,当他们行至朝歌地界附近时,黄天教活动的踪迹也变得越频繁。
他们不时能看到三五成群、头裹黄巾的教众在村落间穿行,向骨瘦如柴的灾民们分符水和稀薄的米汤,口中念念有词地宣扬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的教义。
亲眼目睹了这一切,连日来,孙廷萧那张总是挂着不羁笑容的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了严肃凝重之情。
这一日,在一处已经完全废弃的村庄旁,赫连明婕勒住马,看着不远处几个黄天教徒正耐心地给一个生了病的小童喂食符水,她清澈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困惑。
她扭头看向身旁同样沉默不语的孙廷萧,忍不住开口说道“萧哥哥,你说这黄天教……虽然他们都说是反贼,对朝廷是个威胁,但有他们在,很多百姓好歹是活下来了。也许……他们不是我们想的那么坏?”
自从赫连部内附之后,尤其是在与孙廷萧确定了关系之后,赫连明婕已经很习惯地将自己当作天汉王朝的子民。
在她朴素的观念里,孙廷萧是朝廷的大将军,那么威胁朝廷的黄天教,按理说自然就是坏人。
可连日来眼中所见的这一切,却又让她产生了动摇。
那些官府的粥棚远在城内,且多有克扣,而这些被称作“反贼”
的黄天教徒,却实实在在地走进了最困苦的村庄,给了那些绝望的灾民一口活命的吃食。
“你说的不错。”
孙廷萧转过头,看着赫连明婕那双清澈而困惑的眼睛,脸上严肃的表情缓和了下来,甚至露出了一丝赞许的微笑,“如果朝廷处置得当,人人都能安居乐业,自然也就不会有黄天教存在的土壤。从这个角度看,他们当然不是坏人。但事情,往往就是那么复杂。”
程咬金催马凑上前来,那双小眼睛一转,对着赫连明婕嘿嘿笑道“赫连小妹,你想啊,他们现在用米汤和符水聚拢了人心,可万一哪天,他们拉起大旗来,要攻打郡县,就官府衙署里那百十来号兵丁,还真不一定能挡得住。到那时,对朝廷而言,他们可是比响马山贼还要难对付得多。”
说到这,他还不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脸得意地补充道“做响马的经验,老程我可是有的很,我这话,当然不假。”
他本想用个玩笑来缓和气氛,可赫连明婕却并未被逗笑。
她依旧望着远方,脸上满是更深的不解“若是在我们草原,年年都要追逐水草迁徙,遇到大雪灾更是要困窘万分。可中原这么好的土地,能种出成片成片的粮食来,为何还是养活不成大家呢?”
这个问题,像是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一向滑稽搞笑的程咬金,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敛去,变得严肃起来。
至于一旁的秦琼和尉迟恭,更是勒住马缰,望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与怅惘。
他们都是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对于百姓的疾苦,有着最真切的体会。
孙廷萧没有回答赫连明婕的问题,因为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炊烟袅袅的村落,随即猛地一挽缰绳,调转了马头。
“我们回大部队去。”
他的声音果决而有力,打破了这片沉寂,“今晚,入朝歌县城。”
当送亲队伍那面绣着“孙”
字的大纛出现在朝歌县城外的官道尽头时,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县令王鲁,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连忙整理了一下官袍,带着身后一众县衙僚属和城中有名有姓的富户员外们,又向前迎了几步。
队伍的声势与传闻中一般无二。
当先一骑,马上那人身材高大魁梧,一身玄甲,正是威名赫赫的骁骑将军孙廷萧。
他身后,是同样身披铠甲、面容刚毅的副使戚继光,再之后,便是秦琼、尉迟恭、程咬金这三位一看就不是善茬的骁骑军大将。
紧随其后的,是身为军中主簿、却乘坐着一辆精致马车的鹿清彤,以及那象征着皇室威仪的郡主车仗。
送亲队伍这一路行来,排场极大,从不遮掩。
王鲁和城中的富户们早已打探清楚,这位骁骑将军似乎极好奢华铺张,最喜金银美人。
因此,一场极尽奢靡的接风宴席,连同那早已备好的、沉甸甸的“供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