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琼答道,“他们回了河内郡老家。”
“河内郡……”
孙廷萧点点头,“正好,我们此行也要路过。到时候,便去『拜望』一下这位老大人吧。”
他特意在“拜望”
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要抓司马懿?”
秦琼问道。
“没有凭据,抓他也没什么意义……况且抓不抓他,也不是问题的症结,如果司马家真有什么不臣的活动,我们现在才现,他们可能早就该施展的阴谋都施展完了。”
“对了,此事,你事先派人,知会一下河内郡守。”
“这样是否会打草惊蛇,让司马懿跑了。”
“跑就跑吧,跑了的话,倒是什么都不用问了。若是没跑,我倒是想问他一些事情。”
秦琼领命离去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深沉的夜色。
孙廷萧没有回帐,而是在戒备森严的营盘间,独自缓步走着。
他一边不时地检查着各处岗哨,一边在脑海中,飞快地推演着接下来的每一步棋。
司马昭、安庆绪、草原各部……这些看似不相干的线索,如今在蓟州这个地方交汇,背后隐藏的阴谋,已是昭然若揭。
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正月二十。
大军在孟津渡口顺利渡过黄河,稍作休整后,又行军数日,终于抵达了河内郡境内。
而这一路行来,沿途所见的景象,也确实印证了情报的准确性。
出了关中平原,越往东走,景象便越萧条。
许多村镇,都是十室九空,良田荒芜,偶尔见到的几个百姓,也都是面带菜色,神情麻木。
沿途那些前来迎送的州府郡县官员,一个个愁眉苦脸,呈上来的文书里,写的也都是关于灾情与流民的告急文书。
唯一情况稍好的,便是那些靠近长安、洛阳的州府郡县。
但这并非是因为地方官员治理有方,而仅仅是因为,这里是天子脚下,多年来,朝廷在近畿修筑了大量的官仓,府库相对充实,尚能勉强开仓放粮,维持局面。
看着这满目疮痍的景象,队伍中所有人的心情,都变得愈沉重起来。
当那面绣着巨大“孙”
字的将旗出现在河内郡城外的地平线上时,早已在城门口翘以盼的河内郡守,双腿几乎要软了下去。
他天还没亮就爬了起来,官袍穿了又脱,脱了又穿,早已被自己的冷汗浸湿了好几层。
他不知道这位以“莽撞”
和“圣眷”
闻名于世的骁骑将军,到底是个什么脾气。
他只知道,自己治下的这片土地,是前任太尉司马懿的故乡。
而这位骁骑将军,正是踩着司马懿的败绩,才爬上了如今的高位。
旌旗如林,铁甲似水。当那支传说中的精锐之师,浩浩荡荡地压向河内郡的城郭时,郡守只觉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力扑面而来。
然而,让他意想不到的一幕生了。
大军在距离城门约一里处,便停了下来。
一支由副使戚继光率领的、约数百人的队伍,脱离了主阵,径直朝着城门而来。
而那面代表着孙廷萧本人的帅旗,却引领着骁骑军的主力,转向城郊,开始安营扎寨,竟是没有丝毫入城的意思。
郡守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戚继光神色沉稳,不苟言笑。
他按照事先的安排,与郡守交接了公文,并告知对方,郡主与一干主要从员,将入城下榻于郡守府,其余大军,则在城外驻扎,无需地方供给。
一切都显得那么公事公办,合情合理。
郡守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应诺,忙不迭地吩咐下属去安排。
可他眼角的余光,却始终在戚继光的身后,徒劳地搜寻着那个他最畏惧的身影。
“敢问……敢问戚将军,”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战战兢兢地开口问道,“孙大将军他……何在?”
戚继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将军另有要务在身,就不入城叨扰了。”
而就在郡守心惊胆战地应付着戚继光,安排着郡主一行人入城的时候,孙廷萧只带着苏念晚,悄无声息地绕过了所有欢迎的仪仗,径直来到了城外一处大院的门前。
这里,便是前太尉,司马懿的府邸。
孙廷萧没有通报,也没有下马。他只是勒住缰绳,在那块书写着“司马府”
三个大字的牌匾下,高声喝到,骁骑将军孙廷萧,拜会司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