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笑。
他一把揽过史思明的肩膀,亲热得像是在拥抱自己的亲兄弟,然后对着众人,用一种近乎炫耀的语气说道“来,我给各位介绍一下!这是我手下第一员虎将,也是安某人的好兄弟,史思明!”
他重重地拍了拍史思明的后背,声音提得更高了,仿佛要让整个行宫的人都听到“有我这位好兄弟在幽州替我看着,别说小小的契丹,就是整个草原并东北的所有部族,那都不是事儿!”
史思明对周围那些军界巨头们的目光视若无睹,他只是微微躬身,对着安禄山一人恭敬地说道“节帅,您吩咐的东西,都已经备妥了。”
“哦?好!好!”
安禄山闻言,笑得更加开怀。
他松开史思明,转身对着众位将领,热情地拱了拱手,“诸位,诸位!杂胡久未来长安,也没带什么好东西,就是备了些我们幽州本地土产,聊表心意。稍后,便会派人送到各位将军的住处,还请万勿推辞啊!”
此言一出,庭院中再次爆出一阵热烈的笑声,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显得“真诚”
和“和睦”
。
“安节度太客气了!”
“哎呀,远道而来,何必如此破费!”
“那我们就却之不恭,多谢安帅美意了!”
赵充国缓缓点了点头,徐世绩脸上也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微笑,就连一向清高的陈庆之,也微笑着拱手致意。
一时间,场中人人脸上都挂着亲热的笑容,你来我往,互相客套,仿佛刚才那番唇枪舌剑从未生过,俨然一派同僚之间亲密无间、兄友弟恭的和谐景象。
鹿清彤站在孙廷萧身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看着安禄山那毫不掩饰的、用金钱开道的拉拢手段,又看着各位将军们那心照不宣、坦然笑纳的模样,心中对这官场与军界的复杂,又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稍后,在骁骑军众人下榻的临时院落里,气氛与外头的虚与委蛇截然不同。
先期入驻的程咬金、尉迟恭和秦琼等人,正围着几个刚刚送到的大木箱子,啧啧称奇。安禄山的手下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把箱子给围了起来。
孙廷萧和鹿清彤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老程眼尖,一见孙廷萧,便扯着他那大嗓门嚷嚷起来“我说领头儿的,快来看看!安胖子这回可是下了血本了!也不知送了些什么好东西!”
他说着,已经迫不及待地用手里的板斧斧背,粗暴地撬开了一个箱盖。只听
“嘎吱”
一声,箱盖翻开,一股北地特有的、混杂着人参和名贵皮毛的气味扑面而来。
箱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是最上等的貂皮和百年老参,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显得贵气逼人。
另一箱,则是黄澄澄的金条,闪烁着赤裸裸的诱人光泽。
看着这满箱的重礼,鹿清彤的眉头却不易察觉地蹙了起来。
她拉了拉孙廷萧的衣袖,将他拽到一旁,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忧虑“将军,我觉得,这东西……还是不收的好。”
她见孙廷萧不以为意,便又往前凑了凑,声音更低了些“将领之间私相授受,本就是官场大忌。如今圣人将所有人都召集于此,这行宫内外眼线遍布,若是被人察觉,拿此事大做文章,恐怕会给将军带来不小的麻烦。”
谁知孙廷萧听了她这番苦口婆心的劝告,非但没有半点警惕,反而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爽朗而张狂,在院子里回荡。
“收!收!收!”
他连说三个“收”
字,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为什么不收?白送上门的金子和皮毛,不要白不要!”
他看着鹿清彤那张写满了忧虑与不解的俏脸,伸手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语带戏谑地说道“你放心。这满朝文武,天下将领,总得有人扮演不受贿的清官好人,不是吗?”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瞥向了远处岳飞所住的院落方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个好人,自有岳鹏举他们去做。”
孙廷萧转回头,咧嘴一笑,“我孙某人,可从来不在乎这些虚名。”
孙廷萧那番混不吝的言论,让鹿清彤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反驳。而那边的程咬金和尉迟恭已经欢呼着开始“分赃”
了。
孙廷萧也毫不客气,他大喇喇地走过去,像个山大王一样,指挥着手下将箱子里的东西分门别类。
他抓起一把金条,直接塞进程咬金怀里“老程,这些拿去,给你手下那帮校尉换酒喝!”
又拿起几张上好的貂皮,扔给尉迟恭“老黑,天冷了,给你和你婆姨做件大氅!”
连秦琼也没落下,被他硬塞了几支品相极佳的老山参,让他孝敬老母。
甚至连站在一旁看热闹的赫连明婕,都被他抓过手,不由分说地戴上了一串硕大浑圆的东海珍珠项链,美其名曰“小丫头家家的,戴这个好看”
。
大家得了好处,自然是笑得合不拢嘴,院子里一派其乐融融,仿佛在提前过年。
分完了这些,剩下的珍宝古玩、绫罗绸缎还堆了满满几大箱。
孙廷萧拍了拍手,对着还在愣的鹿清彤一挥下巴,理所当然地吩咐道“剩下的,你整理一下,列个单子。回头新年前后,拿去给京里那些相熟的王公大臣、各部主官们送礼。省得我自己花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