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龙椅上的天子赵佶,也看得一愣一愣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强忍着笑意。
孙廷萧全程都没有表现出认识鹿清彤的样子,他的言行,仿佛只是一个单纯的、被文官集团欺负了的耿直武将。
而他这番惊人的表演,也成功地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他为什么想要鹿清彤”
这个问题,转移到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新的谜团上。
看着殿下孙廷萧那副“忠臣蒙冤”
的悲愤模样,天子赵佶强忍着笑意,清了清嗓子,重新端起了帝王的架子,沉声问道“孙卿,你先起来。莫胡言,秦、贾二卿皆是朝廷重臣,何来奸臣一说?你且说清楚,你向朕讨要女科状元,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谁知,刚刚还一脸悲愤欲绝的孙廷萧,听到皇帝问话,竟又瞬间变了脸。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狡黠的笑容。
他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露出一副憨直武将的模样,说道“陛下恕罪,臣刚刚未及细说,他们就抢白于我。其实臣的意思是,臣的军中,需要一位像鹿状元这样聪明伶俐的文官。”
孙廷萧也不等别人问,便自顾自地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他这次西南作战的经验来。
“启禀陛下,此次西南大捷,臣总结下来,其实靠的并非全是战场上的厮杀。真正的关键,在于三点。其一,是安抚百姓。西南之地,民风彪悍,部族林立,若只知一味镇压,只会激起更大的反抗。所以臣到了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开仓放粮,减免赋税,严束军纪,让当地百姓知道,我天汉大军是仁义之师,是来解救他们于水火的,而非新的压迫者。民心安稳,我军便有了根基。”
“其二,是对敌攻心。那叛酋舜化贞麾下,亦非铁板一块。臣派人暗中联络其下属部族头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或以重利诱之,或以家小胁之,分化瓦解,使其内部猜忌,互相攻伐。待其军心大乱,我军再行攻击,方能事半功倍。”
“至于这最后,战场杀敌,反而是最简单的一环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一番话说完,他摊了摊手,脸上露出几分苦恼“陛下您看,这安抚百姓、处理民政、谋划攻心,其实都不是我一个武将的专长。臣做起来,实在是捉襟见肘,事倍功半。臣就想着,如果军中有一位优秀的文官从旁协助,专门负责处理这些文书、民政、计谋之事,那该多好啊!”
说到这里,他再次伸出手指,毫不客气地指着秦桧和贾充的鼻子,一脸嫌弃地说道“但是,像他们这样的奸臣,臣可不敢要,请来军中,只怕还没打仗,自己人就先内讧起来了!”
在把两位重臣又贬损了一番之后,他才把目光转回到鹿清彤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诚恳
“所以臣想,一位刚刚进入朝堂,心思单纯,满腹经纶、才思敏捷的新人,那实在是太合适了!而鹿状元身为女子,心思细腻,去处理那些安抚妇孺、教化百姓的事情,更是有天然的优势。”
最后,他对着天子,再次躬身一拜,用洪亮的声音做出了最后的陈词“陛下,女科状元,职位安排本就不易。与其让她在翰林院虚度光阴,或是在大理寺忙碌刑名,不若破格一次,将其派给微臣,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对朝廷,对臣,对鹿状元自己,都是一件大好事!至为允当!”
孙廷萧这番偷换概念、指桑骂槐的言论,让两党的人脸色都跟吃了苍蝇一样,一阵青一阵绿。
尤其是被他指着鼻子骂作“奸臣”
的秦桧和贾充,更是气得浑身抖,正想出列就自己被扣上奸臣帽子一事,向皇帝辩驳一二,以正视听。
然而,龙椅上的天子赵佶却摆了摆手,他显然很享受孙廷萧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朝堂表演,竟笑着和起了稀泥“孙卿快人快语,心直口快,秦、贾二卿不必在意。”
孙廷萧一听这话,急了,忙又梗着脖子补充道,那副样子生怕皇帝不相信他的“忠言”
“圣人!您可别被他们骗了!他们就是奸臣!您想想,臣至今尚未婚配,就因为他们瞎起哄,平白无故地被安上了一个当朝调戏女状元的恶名!这要是传出去了,以后岂还有好人家的姑娘肯嫁给臣!臣的一辈子幸福,便被他们给毁了!”
他这番看似委屈、实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哭诉,实在是太过滑稽。
大殿之上,终于有人忍不住,“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声笑像一个开关,瞬间引爆了全场,就连一些平日里最注重仪态的老臣,此刻也憋不住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整个紫宸殿庄严肃穆的气氛,被孙廷萧搅得荡然无存。
就在这近乎闹剧的氛围中,一直沉默不语的鹿清彤,终于动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队列中走出,来到大殿中央,跪倒在地,将笏板高举,朗声启奏道“圣人,容微臣一言。”
她的声音清亮而坚定,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大家忙都强行绷住笑,想听听这位身处风暴中心的女状元,会说出怎样的话来。
是会羞愤欲绝,请求圣人做主?
还是会顺水推舟,接受孙廷萧的“安排”
?
只见鹿清彤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着龙椅上的天子,不卑不亢地说道“启禀圣人,微臣以为……”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然后,她才一字一顿地、无比郑重地继续说道
“……秦、贾二位上官,并非奸臣!”
这话一出,全场先是一愣,随即,爆出比刚才更加猛烈、更加无法抑制的笑声。
“哈哈哈哈!”
“哎哟,我不行矣,甚招笑矣!”
就连龙椅上的天子赵佶,也再也忍不住,抚着龙椅的扶手,笑得前仰后合。
而站在她不远处的孙廷萧,则是一脸错愕地看着她,似乎完全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出。
整个朝堂,真正变成了快活的海洋。
只有秦桧和贾充,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他们感觉自己就像两个被反复鞭尸的小丑,被孙廷萧和鹿清彤一唱一和,耍得团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