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下的少年脚步微顿,银白色的面具在月光的照耀下散着微光,虽看不清他的脸,但见他的背影,想来应该是好看的。
但宫中所有的人都知道,少年戴着面具只是为了遮住那张不能见人的脸。
那可是能够将小儿吓得啼哭,见了让人几天几夜都吃不下饭的模样,若非如此,陛下也不会让他终日戴着面具,这么多年都一直未曾摘下。
“贵妃娘娘还有何事?”
少年回头,语气毫无波动。
吕贵妃眼角酸,撑着石桌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上前伸手想摸一摸少年那清瘦的身子,少年微微退后一步,避开了朝他伸过来的手。
那一瞬间吕贵妃的眼神清明,眼中的眷恋也消失不见,转身望着池水中倒映的月色,淡淡道:“回去吧!”
谢洵依言,拱手朝她作揖告辞。
“你已十八岁,该离宫了。”
吕贵妃突然开口,神色也不知是喜是悲,“明日我会向皇帝提让你出宫。”
谢洵已经十八了,皇帝也没了理由将他继续留在宫中,只不过虽离了宫,但想要离开晋阳那也不是容易的事。
“多谢,您好好保重!”
那一瞬间,吕贵妃的眼泪大颗大颗落下,许是害怕谢洵突然转过身,看见她此刻的模样,她先背过身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着平静些,“魏霄吃了败仗,折损了不少人,手底下正是缺人的时候,你去跟着魏霄吧!”
至少跟着他,能有条出路,无论魏霄最后到底是胜是负,结果也不会比留在宫中更差了。
“我明白。”
今夜的匆匆一遇,是他们母子二人多年来为数不多的温情时刻,却也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次日,泰康帝宿醉醒来。
吕贵妃为其奉上茶水,自从迁都之后,泰康帝就很少上早朝,平日里都是留在后宫,沉迷酒色歌舞。
今日魏霄回来了,他这个皇帝哪怕是再不情愿也得去看看。
吕贵妃伺候他梳洗完,穿上那身玄色的龙袍,多年来的不加节制,已经掏空了泰康帝的身体,此次宿醉醒来,他的身体尤为疲惫。
“陛下,这大皇子已经开府,太傅少傅也都说他学得不错!臣妾觉得该多让他历练一下了。”
对于自己这个大儿子,泰康帝还是十分看重的,毕竟他的子嗣并不多,有且仅有三个儿子而已,大儿子还是由他最心爱的女人抚养长大的,不出意外他就会是他的太子。
但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泰康帝依旧未立大皇子为太子。
朝臣多次上奏要求他立太子,泰康帝迟迟不立,不是因为司马湛当不了,而是司马彦担心这太子一立,他这皇帝之位,甚至于他的性命,也都要不保了。
毕竟是个当朝皇帝,和一个刚登基,根基不稳,年岁尚青的皇帝哪个更好掌控,用脚趾头都能够想明白。
太子一旦确立,他这个皇帝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司马彦只能一拖再拖。
“湛儿竟长这么大了么?”
泰康帝明知故问,“既然如此,那就封他为赵王,让他跟着丞相办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