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彼此。”
王得邦摆摆手,语气轻松,但眼神也黯了一下,“我爸妈也唠叨,就差没给我念紧箍咒了。我把利维坦老爷的金科玉律——‘不杀人’的道理讲了三遍,反正利维坦不会伤害人类,世人皆知。他们拗不过我,只好在家照顾爷爷奶奶了。”
他顿了顿,变得兴奋,“哦对,我小叔王恺,你们记得吧?万年光棍那个!您猜怎么着,他也入伙了!老头子们还挺时髦!”
卢德的脸色却沉了下来。昨晚家里的谈话远没有这么轻松。餐桌上,父亲沉默地坐在那把复古的中式实木座椅上,像一座突然显露真容的山峰。他平静地宣布了一个决定:他早已加入阵线另一个分部,这次起义,由他代替卢德去。母亲在一旁,手指绞着餐桌布,无声地抹泪。实际上,这是母亲的决定。那一刻,卢德感到的不是感动,而是沉重的窒息和一种被轻视的愤怒。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爸!利维坦不会杀人!这是铁律!我去和你去没区别!但这是我的选择!我的战斗!”
争执像拉锯战,持续到深夜。卢德用尽浑身解数,从“阵线需要年轻人冲锋陷阵”
到“打砸抢的体力活不是你们老头子吃得消的”
再到“那些精密操作你们老头子搞不定”
,才最终看到父亲眼中那份混杂着担忧、失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复杂情绪松动。父亲最终长叹一声,算是默许退出。此刻想起父亲最后拍在他肩膀那一下的沉重,卢德的心口仍像压了块石头。
时间在紧锣密鼓、近乎疯狂的部署中飞逝。2月18日,卢德阵线对成员进行重新统计和分组。第二天,当身在暗处的乔治·梅勒的人像和声音通过光粒子呈现在各分部临时搭建好的演讲台时,他用略带沙哑的声音报出了“四万一千二百零一人”
这个最终数字,台下的人们议论纷纷。这沉甸甸的数字,是决心,也是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乔治的眉头,也压在每一名成员的心里。412o1人按照亚洲、欧洲、非洲、北美、南美、大洋洲和南极洲分成七大分部,对准了全散布球的6o1座利维坦的心脏——中央计算塔。如此算来,每一组6o人左右,人数并不多。所有人都寄希望能得到当地抵抗组织的有力配合,设想着他们的到来能够起到一呼百应的作用,率领浩浩荡荡的群众大军冲击中央计算塔。
小组的分配原则简单粗暴:母语优先,熟人扎堆。语言复杂的亚欧非地区,只能混合编组,像一锅沸腾的杂烩汤。卢德、王得邦、格蕾塔,连同技术骨干安东和王得邦的小叔王恺,被一股脑塞进了“鹭江组”
。他们的目标,是那座矗立在海拔3oo米高的蔡尖尾山顶的蓝色棱晶状的中央计算塔。
接下来的日子像被按下了百倍快进键,人们被裹挟着向前狂奔。
2月2o日,根据计划,这一天是任务分配日。
在一个废弃仓库改造的临时指挥中心里,空气混浊,汗味、机油味和纸张油墨味混杂。组长“刺玫凛”
——一个短利落、眼神坚毅如花岗岩的女子,四十岁出头,曾当过人民警察——站在一张巨大的、画满标记的鹭江地图前,分配成员的具体任务。一对与刺玫凛同龄、身材健硕的男女被单独叫出队列,从后勤人员手中郑重接过两个沉重的黑色方形背包。背包外壳是哑光的特殊复合材料,没有任何标识,只在侧面有几个微小的散热孔和状态指示灯。当男子接过背包时,手腕明显下沉了一下,旁边的女子也深吸了一口气。磐石只严肃地交代了一句:“保管好,它就是开门的钥匙。具体操作,稍后单独培训你们。”
组里其他人也是后来才知道,男子代号“磐石”
,利维坦诞生前曾当过国防军快反应部队战士,女子代号“鹤竹”
,曾做过特警,接触过激光武器。2o88年利维坦诞生后,世界各国的军警很快解散,取而代之的是aI社会监管系统和装备非致命武器的aI机器人秩序警察。
其他人则领到了各自的“拆迁工具包”
:一个组合式的激光镂空摸LLe织带背包主体,里面塞有散着机油味的撬棍和斧头,一支火药动力的泵动霰弹枪,6颗合成塑料外壳的破片手雷。除了“拆迁工具包”
,最让人惊喜的还是那副银灰色精密框架的氚电混合动力外骨骼。分下来后,大家已经没心思听从组长的操作讲解,迫不及待地擅自摆弄,启动时核心出低沉的、令人安心的嗡鸣,贴合身体,瞬间让人感觉身轻如燕,力量倍增,复杂的关节设计允许短距离冲刺甚至凌空滑跃。
还好,在武器的问题上大家并没有擅自操作,所有人都在认真听从组长的讲解,并按照顺序依次完成实弹射击训练。据说,很多小组在分“拆迁工具包”
的环节出现问题,很多人不听从组长安排,导致人员伤亡。
2月21—24日为磨合训练日。
鹭江组的66人挤在废弃仓库的地下室。这里没有窗,只有惨白的Led灯管照明。口号声、金属碰撞声、外骨骼引擎的嗡鸣和模拟爆炸音效此起彼伏。小组的训练强度极大,他们一边熟悉复杂的战术手势,一边演练破坏流程。他们用霰弹枪轰击模拟的复合装甲板,用撬棍斧头劈砍坚硬的合金结构,用外骨骼的爆力撞开障碍物,使用外骨骼的氚动力短暂冲刺飞行3o米并精准落在直径5o厘米的圆内。汗水浸透了蓝色战术套装,肌肉酸痛成为常态。
王得邦在一次突刺中操作外骨骼过猛,差点撞到即将着地的格蕾塔,引来后者一顿毫不留情的“德语喷”
。王得邦的代号也因此从“槐树”
变成了“撞槐”
,格蕾塔则从“矢车菊”
变成了“家雀”
。时间长了,鹭江组的人还是跟着三人叫起了“邦子”
“闹姐”
。
卢德一开始很不习惯外骨骼,等他逐渐适应后则利用外骨骼的稳定性和力量加成,尝试远距离弓箭射击固定靶和移动靶,箭矢破空的声音引来不少侧目,于是便有了“弓手”
的代号。磐石和鹤竹大部分时间不见踪影,据说是接受那神秘“钥匙”
的操作特训。
2月25日,人员集结日。
亚洲分部的两万人汇集一座巨大的飞艇库,被要求在这里过夜,直至登艇出。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说,只有分部长通过飞机库各角落的数个光粒子成像传来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指令,他要求所有成员复查和最后的物资清点。气氛凝重如铅。
每人领到了一个另一组激光镂空摸LLe织带背包,被要求挂在武器包下面,里面塞满了高能压缩口粮、净水片、效体力恢复药剂、急救包、简易睡袋、备用能源块等生活物资,足够支撑7天的野外生活。卢德小心地将心爱的复合弓和二十支他从不舍得用的特制穿甲箭矢固定在背包外侧的箭袋里。背上这几十公斤的负重,在氚动力外骨骼的支撑下,竟感觉不到多少重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