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元接住了酒壶,又扔回去。
铜壶砸在长桌上,撞翻了桌角的砚台,墨汁溅在那幅布防图上。
许元三步跨到长桌前,刀尖点在赵奉喉结下方一寸的位置。
“郑彪怎么死的。”
赵奉端着那个粗瓷碗,低头喝了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刀尖随之起伏。
“我问你话。”
“听见了。”
“废堡那个局是你设的。你把老郑扔进去,十二条命换你赵奉一张假死文书。值吗?”
许元的声音压在喉底。
赵奉把碗放下。
“你觉得我设得了这个局?”
“殿前军斥候出身,打过安西,守过北庭,回长安述职的时候连兵部尚书都给你递茶。你设不了?”
“设得了,但不是我设的。”
赵奉说完这句话,伸手解自己大氅的系带。
许元刀尖前压。
“别动手。”
赵奉用两根手指把大氅的领口扯开。
左胸肋骨下缘有一道豁口,创面黑,缝合的羊肠线还没拆干净,几处线头翘起来,渗着淡黄色的脓水。
伤口周围的皮肉塌陷进去,能看见底下肋骨的轮廓。
是突厥人用的骨簇重箭弄的伤口,进去的时候带旋,出来的时候撕肉。
这种伤不是能装出来的。
“老郑知道。”
赵奉的声音比刚才更哑,每说一个字都在拉扯胸腔的伤口,“废堡的局,他自己点头的。”
“放屁。”
“你在高昌的时候他给你写过几封信?”
许元没答。
“三封。最后一封是他走之前写的,我在他铺盖底下找到的,没寄出去。你要看,我给你。”
赵奉从桌上一堆文书底下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推过来。
许元没去拿。
赵奉也没坚持。他把大氅重新拢上,遮住那道伤口。
“突厥人不信使者,不信谍子,不信任何从大唐境内递出去的东西。他们只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