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西北废渠没动静。
赵德言的人没去废堡,也没碰周达五个旧部。反倒城里风声紧了。
市集上多了几拨生面孔,买货不讲价,问路问得细,问完还不走。许元在药材铺前蹲了一阵,听见两个汉子拿关中腔骂安条克的羊肉膻。
跑江湖的人学口音,最怕学过头。关中老卒骂羊肉,骂两句便够,谁会从羊皮骂到羊祖宗?
许元买了半斤干枣,路过时往地上撒了几颗。
那两个汉子避都没避,鞋底踩过去,靴纹里嵌了细白砂。
城东来的。
安条克城东有一片旧宅,多是外商租住。墙高,门窄,院里能藏车,也能藏人。许元对那片地方不陌生。先前查裴寂家仆,线绕到一个希腊商人身上,那人就住在那里。
希腊商人的名字许元懒得记,只记得那人手上戴三枚戒指,说汉话时舌头像被门夹过。
当时查到他,线断了。
宅院里只剩几箱酒,一堆假账,还有一个死掉的厨子。厨子死得干净,脖子一刀,连挣扎都省。
许元那天站在院里,闻着酒味,脑子里只剩两个字:内行。
第五天晌午,薛仁贵回来了。
他身上有土,靴口还夹着草籽。进门后没喝水,先把窗子合上。
许元正在核第十一笔北窗账,炭笔停在“铁锅”
两个字上。
“赵德言的人动了。”
“废堡?”
“不是。”
薛仁贵拉开椅子坐下,“城东。”
许元抬眼。
“哪处?”
“你查裴寂家仆时去过的那座宅院。住过希腊商人的地方。”
赵德言咬到这条线,不奇怪。奇怪的是他咬得太快。
安条克这么大,旧账,胡商,草料场,废堡,周达旧部,每一处都能拖人十天半月。他却绕过前头的杂毛,直接摸到城东旧宅。
这是有人给他递了地图。
“几个人?”
许元问。
“六个。两个胡人,四个汉人。没有穿甲,腰里都有家伙。进院后待了两个时辰。”
“宅里还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