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立,今日你必须给我曹家一个说法。”
曹丹晨没有半分客气,更无丝毫转圜,再次厉声质问。
言语之间,透着毫不掩饰的针对。
“我曹家,三番五次示好,愿提合作,甚至联姻。而你,说到底,不过乡野之家,就如此装腔作势,真当我曹家是泥塑的,任你拿捏?”
曹丹晨得势不饶人,横眉冷对。
言辞之间的霸道与压迫,几乎化为实质,将花厅内的空气彻底冻结。
厅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陈立目光平静地看向曹丹晨,又扫过一旁淡然的曹仲达。
曹家是江州第一大世家,底蕴深厚,树大根深。
曹仲达的少卿之位,虽非朝堂六部实权高官,但江州织造局却是直属皇家内廷,能直达天听。
这个位置,不像其他流官那般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只要皇家恩宠尚在,曹家这个少卿之位就稳如泰山,甚至某种程度上可以视为一种世袭的恩荣。
这还仅仅是曹仲达一人。
要知道,曹家在江州屹立百年,枝繁叶茂,关系网早已渗透到江州乃至朝堂的方方面面,势力盘根错节,远非江州其他世家可比。
毫不客气地说,曹家在江州,就是一方土皇帝。
在江州地界,所有世家加起来的影响力,恐怕都比不上一个曹家。
即便是州署衙门,或者天剑派这等一等一的势力,也得给曹家面子。
对于陈家这样一个毫无背景的乡绅之家而言,能与曹家联姻,在外人看来,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是极其明智、甚至可以说是求之不得的选择。
甚至许多大族都愿意上赶着将族中女儿送去联姻。
至于女儿婚后过得如何,无关紧要,重要的是那份关系。
但陈立不这样想。
让女儿嫁给一个素未谋面、不知品性的人,他内心不愿,更不会去逼迫女儿。
他更愿意尊重女儿自己的心意。
更何况,曹家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自家与曹家,虽未在明面上有过直接冲突,但暗地里的恩怨牵扯可不少。
曹家昔年联手对付周家、曹丹颖之事,以及守恒在书院被针对……
曹家绝不可能至今毫无察觉。
今日这场提亲,本身就意味深长。
曹丹晨见陈立沉默,还待要继续飙施压,却被曹仲达轻轻摆手制止。
曹仲达面色平静,仿佛方才的剑拔弩张并未生:“此事倒也不必急于一时回绝。婚姻大事,关乎儿女终身,陈家主不妨再多考虑几日。”
陈立不清楚对方究竟藏着什么目的,但他心意已决,不想在此事上过多纠缠,以免节外生枝。
摇了摇头道:“少卿美意,陈某心领。非是我不愿考虑,实在是小女早年便已定下婚约,只是如今尚未正式成婚罢了。一女不二许,还请少卿体谅。”
“哦?”
曹仲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不知是何等年轻俊杰,能有如此福分,早早便与令媛定下姻缘?”
“是在下义子。”
陈立语气平静:“早年便已定下婚约,只是两个孩子年纪尚轻,故而还未操办。”
“呵。”
曹丹晨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如此低劣的借口,也想拿来糊弄我等?你莫不是真以为,你陈家真可以不将我曹家放在眼里了?阁下最好掂量清楚自己的分量。”
“丹晨。”
曹仲达再次摆手,语气多了几分威严,将女儿的话压了下去。
“那倒真是可惜了。不过,既未成婚,便还有转圜余地。陈家主仍可再思量。或许会有更好的选择。”
陈立望着这对父女,不再绕弯,直接问道:“少卿寻在下一介乡野之人至此,想必不会只为谈儿女亲事。不知有何指教?”
曹仲达深深看了陈立一眼:“老夫此番前来,主要是与溧阳郡守衙门,商谈三十五万两拍卖田亩银两的缴纳事宜。陈家主,想必知晓。”
陈立作恍然状:“在下被许州牧与英国公催促,需承建修缮溧水河堤。奈何朝廷款项迟迟未拨,在下正欲向郡衙商借五十万两白银,以作工程启动之资。没曾想,高郡守竟因此事惊动了曹公亲至,实在是罪过。”
曹仲达似笑非笑地看着陈立,慢条斯理地道:“陈家主有所不知。昔年改稻为桑初行,溧阳等地粮价飞涨。郡守何明允,曾安排孙家出面,向我曹家借粮三十万石。按当时市价,折银足有一百五十余万两。即便放到如今,也值个六十万两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