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已凝聚神识的宗师而言,黑夜与白昼并无太大区别,视物如常。
看到陈立终于现身,高长禾一直紧绷的心弦似乎略微一松,他立刻站起身,主动迎了上去。
与数月前在此的会面相比,位置未变,高长禾的心态却已截然不同。
当初那种主政一方、手握权柄、试图拿捏地方豪强的从容与算计,此刻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深藏眼底的焦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他主动走到距离陈立大约一丈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拱手一礼,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陈家主,好久不见。”
陈立直视着他:“高郡守深夜冒雨,寻我这山野小民前来这荒山野岭,不知有何见教?”
高长禾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陈家主莫要再折损在下了。高某此番相邀,实是为与陈家结盟而来,共渡难关,应对眼前危机。”
“危机?”
陈立眉梢微挑:“不知高郡守所说的危机,是指什么?”
高长禾直视着陈立,一字一句地说道:“英国公,许州牧,七日之后,便会联袂抵达溧阳。”
陈立惊讶。
这两人,可以说是如今江州地面上权力最大、地位最高的两人,一同来到溧阳,所为何事?
他瞬间想到了几种可能,但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上官莅临,乃溧阳之幸。高郡守只管好生安排接待便是,寻我一个平头百姓,又能有何贵干?”
“陈家主!”
高长禾见陈立装糊涂,语气不由得急促了几分:“英国公与许州牧联袂而至,若在溧阳见不到参水猿星君,追问下来,高某该如何应对?此事,你我都心知肚明。高某这一关若是过不去,陈家主以为,你与陈家,就能置身事外,安然无恙?”
陈立眼睛微微眯起,声带上了一丝冷意:“高郡守,这是在威胁我?”
高长禾感受到目光中的压力,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道:“谈不上威胁,高某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我等朝廷命官,行事亦需遵循朝廷法度,讲究证据,不会随便拿人。
但英国公不同,他手持王命旗牌,朝廷命官亦能先斩后奏。陈家主虽实力群,但终究只是白身……”
说话间,他的目光紧紧锁定陈立,试图捕捉到陈立的惊慌。
他希望陈立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意识到他们此刻已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必须共同应对。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陈立的神情从头至尾都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多眨一下。
当日,接到英国公与许州牧即将莅临溧阳的紧急公文后,高长禾就如坐针毡,心慌意乱。
参水猿星君之事,明面上并未传扬开去。
因此,高长禾几乎可以肯定,英国公与许州牧此番亲至,多半与江州近段时间疯传的、他与参水猿联手囚禁、并废掉镜山县令洛平渊修为的流言有关。
一想到此,高长禾只觉得头大如牛,后背阵阵凉。
当初对洛平渊动手,确实是他欠考虑。
他自恃神意宗师的修为,在江州这等承平日久、武道不算鼎盛之地足以横行。
此番又有凶名在外的参水猿星君同行,本以为拿下一个小小的县令、吞并其背后蒋家的产业,乃是手到擒来之事,顺便还能将洛平渊之死嫁祸给陈家,一石二鸟。
可万万没想到,会阴沟里翻船!
不仅洛平渊没死成,参水猿星君亦被陈立弄得失踪,自己也被封住神识,修为十去八九,如今连个神堂境的宗师都未必能稳胜。
原本的算计全盘落空。
如今摆在他面前的,似乎只有两条路。
要么,向英国公坦白一切,但对方会不会帮自己,难说!
毕竟自己之前与这位英国公,并没有太多交集,更谈不上关系。
要么,就只能向陈立妥协,寻求一线生机。
思来想去,高长禾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