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雷泽上。
幽冥船,五楼。
此处是楼船的最顶层,空间并不算宽敞,陈设却极为讲究。
地上铺着绒毯,临窗有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案上除了文房四宝,还燃着一炉檀香,青烟袅袅。
陈立独坐于书案之后,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正一页页细细翻阅。
不远处,李三笠垂手而立。
他没再戴那顶斗笠,露出了那张爬满交错刀疤的狰狞面容。
只是此刻,这张脸上没有凶戾之气。
他背后依旧背着那把门板似的大刀,腰间插着两把短刀,而姿态放得极低。
陈立的目光在账册上一行行字间掠过,心中亦是微起波澜。
让他惊讶的是,李三笠和那三位合伙的黑市商人,倒还真有些本事。
他是看过天剑派管理隐皇堡时期黑市账目的。
那时的隐皇堡,几乎垄断了江州七成以上的地下交易,一年流水惊人,光进项就过了八百万两银子。
扣除维持的开销,最终能到手的纯利,也不过四五百万两。
而眼下这幽冥船,在李三笠手中不过一年光景,每月的进账,竟已能稳定突破三十万两大关。
一年下来,总进项逼近四百万两!
幽冥船黑市初建,各项开销必然远已然稳定的隐皇堡。
但刨去这些,账册上赫然显示,过去一年的净利,也达到了一百八十万两之巨。
再除去分给那三位黑市商人的份子,以及鼍龙帮的红利,落到李三笠个人口袋里的,竟有八十万两。
这还只是在根基未稳、许多渠道尚未完全打通、需要小心翼翼避开眼线的情况下。
若是彻底放开手脚,幽冥船黑市的利润恐怕能够翻倍。
“真正的……暴利啊!”
陈立微微感慨。
即便是以他如今的心境,看到这数字,也不由得生出几分眼热。
陈家去年一年,最终落入府库的,也不过数万两白银。
与这幽冥船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如此巨额的银钱,再加上黑市这个汇聚三教九流、不缺各种稀缺资源的渠道,也难怪李三笠能在短短时间内,登上化虚关。
想到此处,陈立抬眼看向垂手而立的李三笠,似笑非笑道:“三笠帮主,这一年下来,进账可着实不小。陈某看着,都难免有些眼热了。”
李三笠头皮微微一紧,回道:“家主谬赞了,都是一时运气。不瞒家主,黑市余银,属下这里还余有三十多万两,稍后便安排全部送到府上。”
他将姿态放得极低,隐隐猜出陈立自然是对这巨额利润心动了。
陈立闻言,却只是摆了摆手:“既然是你的,你拿着便是。这钱,陈某还不至于伸手去抢。”
顿了顿,在对方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继续道:“至于这幽冥船……往后,还是由你继续经营。一切照旧即可。”
“……”
李三笠猛地抬起头,脸上纵横交错的疤痕似乎都因错愕而僵住。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陈立,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位爷……什么意思?
不要这三十多万两孝敬,也不要接手这年入近两百万两的幽冥船黑市?!
还让自己继续经营?
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这位爷是佛祖罗汉下凡,专程来做善事的吗?
他李三笠混迹江湖半生,何曾见过将到嘴的肥肉又推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