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江郡,黑潭县,靠山。
一座陡峭石峰,直插云霄。
“嗖!嗖!”
破风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寂静。
两道身影落在靠山南麓一处相对平缓的斜坡上。
当先一人,年约四十许,面容本不算老,但额间、眼角深深的皱纹难掩风霜。正是风随云。
他气息有些紊乱,胸口微微起伏,连番逃亡与激战,显然损耗不轻。
身旁那人则瘦小许多,腰间斜挎着一柄长剑,剑鞘斑驳,布满暗红色的锈迹,乍看如同干涸的血污。正是花无心。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眉宇间也难掩倦色。
此时,距离他们为掩护包打听和彭安民脱身,拦截天剑派与苏家追兵,已过去十来日。
当日二人见机抽身,凭借杀手生涯锤炼出的匿迹、逃遁本领,本以为甩掉追兵易如反掌,打算绕个圈子就折返。
可接下来的遭遇,却完全出了他们的预料。
无论他们如何变换路线,如何抹去痕迹,甚至故意布下疑阵,追兵总能如附骨之疽般再度咬上。
往往刚刚寻到一处隐蔽所在,喘口气不到一日,天剑派和苏家便会再度临头。
最初,两人以为是途经的集镇,被两家布下眼线。
于是改变策略,专挑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荒郊野岭。
然而,在一处早已破败的荒庙中,他们仅仅歇息了一日,追兵竟再度杀到。
那一刻,两人心中才真正升起一股寒意。
“被下了追踪之药?”
风随云脸色难看。
他们立刻检查自身,换掉了所有外衣,但追兵依旧死死咬住两人。
风随云意识到,问题比想象中更棘手。
继续这样逃亡,迟早会被拖垮、围杀。
绝境之下,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愈清晰。
他看向花无心,沉声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回靠山石壁!”
花无心目光微动,瞬间明白了风随云的打算。
靠山石壁后的洞天与世隔绝,仅有一个出口。
只要将追兵引入其中,他们便能摆脱追捕,甚至能将追兵困死在那方小天地中。
届时,是去是留,还是去寻那位求助,主动权将重新回到他们手中,对方绝无生路。
“好。”
花无心没有犹豫。
于是,两人调转方向,一路隐匿踪迹,星夜兼程赶到了靠山。
落地之后,风随云来到山麓上方,将一块重逾数千斤的巨石挪开,露出了其后一个幽深不知通向何处的石洞。
而后,几个起落便来到山腰一处被藤蔓半掩的泉眼旁。
不多时便抓着八条鲤鱼。
用随身匕麻利地刮鳞去脏,在泉水中洗净,草茎串好,这才提着鱼重新下山。
山下,花无心已生起了一小堆火。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
将鱼用削尖的树枝穿好,架在火堆旁慢慢炙烤。
没有其他任何调料,只有一点粗盐。
味道自然算不上好,甚至有些寡淡土腥,但对于连日奔波的两人而言,已算难得的美味。
风随云打破了沉默:“会里的其他弟兄,只怕已所剩无几,七杀会,名存实亡了。”
他顿了顿,将鱼骨扔进火堆:“此番过后,你有何打算?”
花无心将一条烤鱼的脊背肉整个嗦入口中,头也不抬,声音含糊:“还能怎么办?你我神魂被那人下了禁制,生死操于人手,还能走不成?不过是继续替他卖命罢了。”
风随云沉默了一下:“我试过了,那人的封印,只要距离足够遥远,感应便会消失。若远走,他未必能找到我们。天高地阔,或可……得享残生。”
花无心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更快了几分:“走?此生修为再无寸进。你甘心?”
他抬起头,目光刺向风随云:“我不甘。”
“我……认了。”
风随云挪开视线,重新看向火焰:“我想回西南老家去。置办些田地,娶几房妻妾,安安稳稳了此残生。”
顿了顿,又补充道:“会中藏匿的浮财,还有三处。我得一份,你拿两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