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手段不算高明,甚至有些下作,但效果却立竿见影。
如今江州香教旗下近半的高档青楼,都面临尴尬局面。
她立刻严令各楼加强戒备,增派人手巡查,尤其是对火源和衣物库房。
然而,收效甚微。
青楼本就是开门纳客的生意,每日里人流如织,鱼龙混杂,如何防得住那不知何时、从何处来的阴险手段?
除非关门歇业,但那无异于自断臂膀。
上哪儿去搞这么多丝绸应急?
江南月独坐绣楼,第一次深切体会到,当家主事,远非想象中那般威风快意。
从前只需管好自己的一摊子,日子逍遥。
如今,江州香教上下大小事务,桩桩件件都可能最终堆到她面前,让人心力交瘁。
不过,她也乐在其中。
当前的困境,她自然想到了陈立。
老爷家的织造坊一直在出货,想必有些存货。
她已派人星夜兼程,前往溧阳镜山求援。
可她也清楚,远水难解近渴。
这一来一回,加上运输、制衣的时间,没有一个月绝难完成。
这一个月,各楼生意还做不做了?
必须另寻捷径,先找到一批现货救急。
江南月的目光,落在了曹家身上。
曹家掌管江州织造局,理论上,江州的丝绸,绕不开曹家。
而曹家的大公子曹文寿,恰好在忘忧居有一位心爱的清倌人南栀,被其包下,独居一院,不接外客。
由南栀出面牵线,再合适不过。
当晚,江南月在忘忧居设宴。
南栀亲自作陪,江南月在旁弹唱助兴。
曹文寿带着几分养尊处优的慵懒气,几杯佳酿下肚,面对江南月这般风情万种又执掌一方的美人亲自把盏,言语间也热络起来。
江南月婉转道出丝绸短缺的困境,希望曹家能施以援手,放出一批丝绸应急。
曹文寿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却是摇头:“江大家,非是曹某不肯援手,实在是……爱莫能助。”
江南月浅笑:“曹公子说笑了,谁不知江州今年改稻为桑成效显著,镜山、溧阳两县新增桑田无数,这丝绸产量……”
曹文寿放下酒杯:“产量是有,可收不上来。江大家是自己人,我也不说暗话。以新增的桑田规模,预估的丝绸增量,少说也在一百二十万匹以上。可截止目前,织造局实际入库的,满打满算,不过八十万匹,距离朝廷定额,甚至还差着二十万匹。”
江南月听得心头一沉。
“若是库里有货,哪怕看南栀的面子,我也定为你周旋。”
曹文寿叹息道:“可如今,是真的没有!英国公、许州牧为了这二十万匹的差额,也是焦头烂额。朝廷的定额是死的,期限也是死的。完不成任务,圣上怪罪下来,谁都担待不起。”
说到此处,曹文寿再次劝道:“江大家,听我一句,丝绸这条路,眼下是绝路。姑娘们要穿衣裳,不如先用上好的棉布顶一顶。”
江南月断然摇头。
忘忧居是什么地方?
来往的非富即贵,姑娘身上是绫罗还是棉布,一摸便知。
用棉布,无异自降身份,将顶尖青楼的格调拉到寻常勾栏的水平,这是自毁根基,万万不能。
曹文寿把玩着南栀的玉手,似乎漫不经心地道:“依我看,江大家不如干脆让那几楼歇业一段时日,等风头过了,置办齐整了再开张。”
江南月更是摇头。
江州香教人员庞杂,每日开销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关门一天,损失的都是真金白银。
下面的人,都是指着这份营生过活。
有钱赚时,自然对她这新任侍香使恭敬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