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季山心中一凛,不敢怠慢,连忙应声,转身快步上楼,从行囊中取出文书袋,放进怀里。
“跟我来。”
李文谦领着李季山,快步走出客栈,七拐八绕,钻进了一条远离主街的黑暗小巷。
巷子深处,隐约可见两道身影默然伫立,虽看不清面容,但却让李季山瞬间屏住了呼吸,手心冒汗。
李文谦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带着敬畏:“郡守,人带来了。”
说完,悄悄扯了扯还在愣的李季山的衣角。
李季山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跪倒在地:“小人李季山,叩见郡守。”
“不必多礼。”
高长禾摆摆手:“交代你们的差事,可办妥了?”
李季山连忙回答:“回郡守的话,已经办完了。”
“嗯。”
高长禾点头道:“此番尔等辛苦,着实不易。这份辛苦,郡衙会记下,日后自有犒赏。”
话锋一转,切入正题:“此次清丈,陈家名下,在镜山境内,共有田亩几何?文书拿来本官一观。”
李季山将怀中那叠文书举过头顶:“回大人,初步数目已记录在册,只是还未及汇总核算……”
“无妨。”
高长禾伸手接过文书,就着月光翻看。
他的目光迅扫过,手指在某一页停住,又往前翻了几页,似乎在核对什么。
突然,他抬起头,目光如电般射向李季山,声音透出一丝冷意:“灵溪陈家名下,在镜山境内丈量出的田亩总数,是多少?”
李季山咽了口唾沫,答道:“回郡守,经初步核对,陈家在镜山,共有田……八千九百四十八亩。”
高长禾拿着文书的手微微一僵,盯着跪在地上的李季山,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森然:“本官再问你一遍,陈家登记在册的田亩是多少?”
“是……一万零五百五十亩。”
李季山头皮麻,硬着头皮回答。
黑暗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高长禾沉默了几息,再开口时,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的意思是,你们几十号人,忙活了这么多天,最后告诉本官,不仅没查出陈家隐匿田产,反而……是衙门,倒欠了他陈家一千六百零二亩地?!”
高长禾胸口剧烈起伏,气息粗重。
一旁的参水猿,冰冷的目光在高长禾的脸上扫过,鼻腔里出一声极轻的讥诮:“废物。”
身影一闪,如鬼魅般消失在巷弄的黑暗中。
高长禾被参水猿那声“废物”
和毫不留情的离去刺激得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
“好……好……好得很!”
他怒极反笑,胸脯剧烈起伏,猛地将手中的文书袋狠狠摔出,纸张散落一地:“李县丞!李大人!本官为官二十载,还是头一遭听说,清丈田亩,能清出个官欠民田的结果来!你……可真是让本官……开了眼界了!”
说罢,他再也懒得看这叔侄二人,衣袖一甩,身影也消失在巷口。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良久。
李文谦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半晌,他才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嘶哑地怒吼道:“你……到底是怎么搞的?!我不是让你……”
李季山被骂得懵了,满脸不解:“四叔!这明明是那晚您亲自交代我的啊。让我重新丈量时务必公允,还说……这样才能显出我们的诚意……我都是按您的吩咐做的啊!”
“放屁!”
李文谦气得浑身抖:“我一直在县衙处理公务,何时去找过你?!”
“就是您啊,四叔!”
李季山也急了:“那晚你穿着这身官服来的,您怎么能不认账呢?!”
“你……你……你……”
李文谦指着李季山,手指颤抖,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竟晕厥了过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四叔!四叔!”
李季山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扶住李文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