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西斜。
高长禾沉着脸,一路无话,快步回到镜山县衙。
径直走向自己暂居的院落,推开房门,刚反手掩上房门,还没来得及点燃灯烛,一个冰冷的声音,骤然在黑暗中响起。
“去哪了?”
高长禾浑身汗毛瞬间倒竖,一股凉气从尾椎骨沿着脊柱直冲头顶。
他猛地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房间靠里的凳子上,不知何时,端坐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没有丝毫气息外泄,若非主动开口,高长禾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星君,参水猿!
高长禾心中剧震,但几乎是瞬间,脸上所有的阴沉和怒意便如潮水般褪去。
“不知星君深夜莅临,有何要事?我这房子简陋,实在怠慢。”
他快步走到桌边,取出火折子,“嚓”
一声轻响,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参水猿却根本没有理会,冰冷的眸子直直地钉在高长禾脸上,沉默了足足三息,才再次开口:“我,再问一遍。你去做什么了?”
高长禾坦然道:“回星君,下官是去见了那位陈家的家主,陈立。”
话音刚落,参水猿周身凌厉气息陡然暴涨,油灯的火焰都开始剧烈地摇曳。
“为何……”
参水猿的声音冷得像是冰珠砸落:“独自去?”
高长禾苦笑解释:“星君息怒。下官是担心,若是星君亲临,那陈立会心生警惕,甚至可能当场远遁,局面便难以转圜了。下官孤身前往,反倒便于试探虚实。”
参水猿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你,要干什么?”
高长禾回答得干脆利落:“星君,我等初来乍到,对这溧阳人生地不熟,手下也尽是些不堪大用的庸才。派去陈家行事之人,皆是无能之辈。下官心中实在没底,这才不得不亲自去会一会这位陈家主,试一试情况。”
“如何?”
参水猿冷冷追问。
高长禾笑道:“星君放心,下官的连环计,岂是他能看清?即便识破其一,也难识破其二。仅仅隐占田产这一条罪状,便已足够我们动手了。按律,隐田十顷以上,便是死罪。
而陈家隐匿良田接近两千亩。明日一早,我等直接上门拿人。只要抓回人来,我相信以镇抚司的手段,星君必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参水猿冰冷的眸子注视着高长禾:“确定?”
“十拿九稳!”
高长禾自信道:“负责清丈田亩的人,昨日应返回县城。星君若是不放心,大可随下官一同前去,当面问询,一看便知。”
参水猿不再多话,起身道:“走。”
“星君,这边请!”
高长禾松了一口气,侧身引路。
……
城东客栈。
虽已夜深,但客栈大堂却颇为喧闹。
五十余名衙役正围坐在一起,桌上摆着简单的酒菜,大声说笑,划拳行令之声不绝于耳。
连日奔波,今日总算完工归来,众人都松了口气,此刻正尽情放松。
李季山坐在主位,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但眉宇间却藏着一丝不安。
他们因为第二次返工再量,耽误了一天行程,紧赶慢赶才在今晚赶回县城。
回来后,他第一时间就去县衙寻四叔,县丞李文谦,却被告知四叔赴宴去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先带着兄弟们回客栈安顿,心中盘算着明日一早再去禀报。
酒酣耳热之际,客栈门口光线一暗,几个人影走了进来。
为一人,正是李文谦。
“四叔!”
李季山起身迎了上去:“你回来了?”
“这里没有你的四叔。”
李文谦却没什么好脸色,道:“别喝了,随我走一趟。拿上你们这次清丈的所有文书笔录。贵人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