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冯子敬已然听懂。
柳家丝绸被盗案,很可能与曹家有关。
刘司业他们查到了什么,触及了曹家的利益,甚至窥探到其秘密,所以才招致曹家派人前来灭口。
一想到可能卷入一场隐秘争斗,冯子敬就觉得头皮麻,背后冷汗涔涔。
这潭水太深,他一个小县令,哪里蹚得起?
周承凯看着冯子敬变幻不定的脸色,沉声道:“冯县尊,有一事,周某需厚颜相托。”
“周百户请讲。”
冯子敬声音苦涩。
周承凯道:“周某昨夜侥幸,未回客栈,方才逃过一劫。但凶手既已动手,难保不会知晓周某的存在。为防万一,周某必须立刻动身,赶回溧阳郡城。”
他郑重地朝冯子敬拱手:“此间惨案,现场、尸体、证物皆在,烦请县尊,立即以加急文书,将案情详述,呈报临江靖武司,以及江州衙门和靖武司,请上司定夺。”
“这……”
冯子敬顿时陷入了犹豫和挣扎。
上报?
而且要江口上报州府?
此事一看就牵连极广,背后的水有多深,他根本不知道。
他可不想牵扯进去。
毕竟,这原本就是溧阳的事,却将自家搅进去。
这,简直是莫名其妙!
自己要答应了,那就是神经病!
他本能地想拒绝,但见周承凯神情悲愤:“冯县尊,我溧阳同僚,十余人惨死于此。周某此去,前途未卜,或许半路就会遭了毒手。那贼子凶残至此,视王法如无物,若因此案件石沉大海,周某死不瞑目,还请县尊应承。”
看着周承凯准备赴死的悲壮模样,冯子敬心中自保的念头,终究被无奈所压倒。
权衡再三,终是一咬牙:“周百户忠义,此事,本县应下了。定会如实详报州郡。这一去,千万小心!”
“冯县尊高义。周某……代我溧阳十余同僚,拜谢了!大恩容后再报,告辞!”
周承凯脸上露出感激之色,然后毫不拖泥带水,转身便走,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之中。
送走了周承凯,冯子敬只觉得心乱如麻。
他定了定神,对身旁的捕头道:“立刻去请熊县尉过来,就说有十万火急之事相商。”
捕头连忙领命而去。
不过一刻钟,又跑了回来,脸上带着诧异:“大老爷,二老爷不在衙中。听门子说,天还没亮透,二老爷就带着一队衙役,急匆匆出城去了,说是隐皇堡那边好像出了什么大事。”
“隐皇堡?”
冯子敬眉头皱得更紧。
那边天剑派坐镇,又能出什么事?
他心中疑窦丛生,却又理不出头绪,只能烦躁地挥挥手:“知道了,你先带人清理现场,收敛尸身,等县尉回来再说。”
这一等,就等到了午时。
就在冯子敬心急如焚,来回踱步时,熊县尉终于回来了。
但他此刻却是脚步匆匆,脸色比冯子敬还要难看,额头上甚至带着细密的汗珠。
“县尊,出天大的事了!”
还未等冯子敬询问,熊县尉面色难看,直接开口:“隐皇堡昨夜,被人攻破了!天剑派,长老、弟子尽皆战死,无一活口!”
“什么?!”
冯子敬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彻底僵住。
手中的茶盏“啪嚓”
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官靴,他却浑然不觉,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江口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