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为争辩斗殴,明日内部因意见不合而同室操戈,几乎成了武院常态。
更令人心力交瘁的是,这股风潮已然侵蚀到了日常课业。
便是座师,也时常会以“若你为县令,辖下当如何劝课农桑?”
或“漕运与丝路,孰重孰轻?”
之类的问题考较学子。
美其名曰“学以致用,关心时政”
。
结果往往是课堂瞬间化为集市。
各方争执不下,面红耳赤,最终不欢而散,真正的课业反而无人关心。
若仅是两派相争,倒也罢了。
可悲的是,在这“粮”
、“桑”
两大旗帜之下,派系内部又因各种细枝末节,分裂出无数小团体。
同乡、同窗、乃至师承不同,都能成为划分山头的理由。
到后来,争论的焦点早已偏离了最初的“稻”
与“桑”
,变成了纯粹的意气之争、派系倾轧。
有时甚至只为了一句无心之言、一个眼神不对,便能引一场混战。
目的不再是为了说服对方,而是为了打压、为了彰显自己所在的团体。
就连陈守恒这负责敲钟、相对安静的地方,也难逃波及。
时常有争执双方闹到钟楼之下,要他评论,或干脆在钟楼附近动手,扰他清静。
而面对这混乱的场景,武院上层,视若无睹,更像是在推波助澜。
武院,这片本应专心武道、砥砺心性的净土,如今已彻底沦为人声鼎沸、戾气横生的角斗场,再不适合静心修行了。
“是该离开了。”
陈守恒系好行囊,轻轻叹了口气。
直起身,环顾这间清净的陋室,心中生出不舍。
宋子廉此时仍在钟楼值守,不过他昨夜已然向他辞行。
他与早已约好的周书薇一同下山。
周书薇这几月亦深受其扰,秀丽的脸庞上常带着倦色。
两人在掌馔殿顺利办妥了离院手续,领了路引文书。
陈守恒想了想,让周书薇到山门等候自己。
决定去听竹小居向段孟静辞行。
段师虽非他座师,但在这武院之中,对他之恩,尤甚座师。
听竹小居依旧清幽,竹影婆娑,与外界的喧嚣隔绝。
段孟静坐在石凳上烹茶,见到陈守恒提着行李而来,并不意外,只是微微颔:“要走了?”
“是,学生特来辞行。”
陈守恒恭敬行礼。
“离去也好。”
段孟静示意他坐下:“如今这武院,已非治学之地。以你此时的修为和根基,通过州试,考个举人功名,当是不难。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陈守恒:“那会试,莫要急着参加。不妨再多沉淀些年。”
陈守恒微感惊讶:“先生,这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