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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色灰蒙蒙的。
钱大磊躺在床上,睁着眼,直勾勾地盯着黝黑的房梁。
昨夜,他一整夜都没怎么合眼。
今天,是他押解流犯上路的日子。
押送的,有两个女囚。
若在往常,这等“美差”
怎么会落在他的头上。
谁不晓得,流放路千里迢迢,女子哪能真走完?
不过是走个过场。
有钱有势的人家,早就在州郡界外等着。
塞上够数的银钱,差役们自然懂得行个方便。
让囚犯病故身亡,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没钱的,也不愁没有去处。
半道上自有那专做人口生意的牙婆、人贩子候着。
模样周正的,都能换些散碎银子。
便是那容貌粗陋的,往那山旮旯里的光棍村或水匪窝里一扔,也能换几顿酒肉。
这一趟下来,差役们不仅脚力省了,外快捞足了,运气好还能“亲自关照”
一番。
简直是衙门里人人削尖脑袋都想争的肥差。
可这次,这“肥差”
却像块烫手的山芋。
落在谁手里都恨不得立马甩出去。
最后,竟砸到了他钱大磊这个没什么根脚的老实人头上。
无他,只因为这次要押的女囚里头,有周家的小姐,周清漪。
溧阳郡这潭水,深得很。
周家倒台的事情,他也不是没听说。
如今这位周小姐,就是个招灾引祸的煞星。
占便宜?
想都别想。
这一路上,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就等着她死。
钱大磊如今唯一的希望,反而是将他们安安全全送到崖州。
但他心里也清楚,那是不可能的。
更大的可能,是他们这队押解的人,都得跟着一起把命丢在不知名的山沟野地里。
钱大磊只是个不起眼的小衙役。
没背景,没大本事,但他不傻。
心里跟明镜似的,只是他没得选。
上头压下来的差事,他一个小小的衙役,真要抗上,他能抗得过谁?
不用衙门的大老爷出手,一个牢头,就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除了硬着头皮接,还能怎样?
叹了口气,爬起床来。
穿戴整齐后,妻子已经准备好早餐。
他开始絮絮叨叨地叮嘱:“我这一去,少则半年,多则一年。你记得每月十七,到衙门去领我的俸禄。
但钱要省着点花……后院的鸡记得喂……若,若是我过年前还没回来……对了,家里的钱藏在哪里,你记得吧?”
妻子嘟囔道:“知道了知道了,啰嗦什么,又不是不回来了。赶紧去点卯,别误了时辰。”
钱大磊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心里堵得慌,胡乱扒了几口稀饭,拿起早已收拾好的简单行囊,推门走进了微凉的晨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