溧阳郡衙,后堂。
郡守何明允端坐于紫檀木书案之后,正批阅着呈文。
脚步声起,郡都尉赵元宏踏入堂内:“堂尊。”
“元宏来了……”
何明允未曾抬头,笔尖在呈文上游走:“何事?”
赵元宏面色凝重,低声道:“堂尊,云雅和其子柳云风,已经失踪十余日,恐……已遭不测。”
笔尖微微一顿,一滴浓墨险些晕开。
何明允放下笔,抬起头,目光灼灼,盯着赵元宏:“失踪?”
“正是。”
赵元宏点头道:“那日在镜山,云雅带着其子离开,我等皆以为她们应该折返江州。
可昨日江州织造局遣人送来公文,寻云雅回去,卑职这才知道,她们根本没有回去。靖武司查了必经路线的牙牌登记,并无他们。”
何明允身体微微后靠,陷入沉思。
堂内一时静默,唯有窗外隐约的蝉鸣。
柳家两房被灭,蒋家也被灭……
会是谁呢?
是世家之间惯常的“狗咬狗”
,还是,这溧阳地界,悄然混入了一股自己都未曾察觉,完全不可控的力量?
何明允眉头微蹙。
原本,在他看来,有实力、有动机做下这些事情的,无非是那些世家。
眼下正值京察关键时期,他不欲深究,只求平稳过渡。
他心里很清楚,江州的水,非常深。
各方势力错综复杂。
是仇杀也好,是利益争夺也罢,只要不闹到明面上,不影响安稳,他乐得装糊涂。
因此,无论是柳公全,还是柳公昌,他只能,也只打算上报失踪。
毕竟,死亡和失踪可不是一回事。
这其中的差别,可太大了。
若接连爆出官员、世家被灭门的惊天大案,朝中一顶治理地方不力的帽子扣下来,他戴不起,也戴不动。
主持改稻为桑前,座师曾告诫他,改稻为桑,改得好不好,效果突不突出尚在其次,关键是不能出事。
他一直将此奉为圭臬。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无过便是功。
可如今,形势已经如此,也由不得他不管了。
局势若再继续恶化,彻底脱离掌控,恐怕还会牵连到他何家。
念及此处,何明允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询问道:“云雅失踪之前,可有异常?”
赵元宏回道:“自从在镜山审过那柳家长房后,她就再无消息。卑职认为,最大的可能是,她应该私下去找了那柳家长房。”
“柳家长房?”
何明允目光微凝。
“正是。”
赵元宏将柳家长房和旁支三房之间的恩怨简单禀报。
何明允微微颔:“若是内部之乱,祸起萧墙,那便属于自家私斗,与我等干系不大。”
沉吟片刻:“也不可掉以轻心。你亲自督办,细查柳家,尤其是长房残存之人近日动向。
还有,去仔细摸清镜山那个陈家的底细。他们明知柳家内斗这趟浑水,还敢收留柳家长房的人,是谁给的胆子?背后又藏着什么目的?”
赵元宏补充道:“据镜山县衙和靖武司安插的眼线回报,柳宗影、柳若依等人入住陈家后,除日常教导陈家子弟武艺外,深居简出,并无任何异常举动。”
“那就钓。”
何明允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你派人去清水告知胡知节,让他将柳家的浮财,尽快送来郡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