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风停,浪止。
作用于陈及天灵魂与核心的恐怖剥离感,那灼烧般的刺痛,如同被最锋利的刀瞬间切断,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及天涣散的意识猛地一清,如同溺水之人被拉出水面,虽然虚弱,但自我重新归位。
秦与君抬起眼眸,目光平静地投向那散发著无穷威压的卡布鲁斯旧王。
她没有开口,但一股更加凝练、更加深邃、带著无上威严的元神意念,如同无形的海啸,反向席卷而去,狠狠撞进了旧王那浩瀚但粗糙的意识流中。
「蛰伏,不过是为了等待时机,不反抗,不过是你觉得还没到时机罢了。」
「别把自己那点阴险狡诈的盘算,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伟大光明。」
「你的时代,该落幕了。」
意念传递的信息清晰无比,甚至带著一丝淡淡的嘲讽。
与此同时,秦与君身上并未爆发出多么惊人的气势,但一种凌驾于生命层次之上的「存在感」悄然弥漫。
她脚下,陈及天那濒临崩溃的蛞蝓躯体,灰败的颜色迅速褪去,重新泛起稳定而内敛的淡蓝光泽,甚至比之前更加纯粹。
体内那枚震颤的核心,也奇迹般地稳固下来,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搏动,每一次搏动,都隐隐与整个卡布鲁斯生态圈更深层的某种脉动产生共鸣。
旧王那庞大的、笼罩在暗金辉光中的透明躯体,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凝滞。
辐射出的能量丝线微微紊乱,沸腾的湖面也为之一静。
它那没有眼睛的「注视」,第一次真正落在了秦与君这个看似渺小的人类女子身上。
该死的女人,好生强大!
旧王在心里忍不住感叹了起来:
这女人的实力,远非现在我这阶段可比,想要获胜,恐怕就只能争夺王之核心,将之吞服。
旧王庞大的透明躯体猛地一缩,湖面骤然塌陷。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股浩瀚的意识流中,惊怒与贪婪瞬间沸腾。
暗金色的辉光剧烈波动,无数能量丝线狂乱舞动,如同被激怒的深海巨兽伸出的触须。
它不再理会地上气息渐稳的陈及天,所有「注意」与「敌意」尽数锁定了秦与君。
口器深处螺旋的利齿开始加速旋转,发出低沉而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四周的空气被疯狂抽吸,形成肉眼可见的涡流。
秦与君依旧立于蛞蝓头顶,衣袂微扬。面对旧王倾泻而来的、足以碾碎山岳的恐怖威压,她只是微微抬起了另一只空著的手,五指虚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炫目的光效。
旧王身周狂舞的能量丝线,在靠近她身前三尺时,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绝对光滑的壁垒,悄无声息地滑开、崩散。那些足以剥离生命本源的暗金光束,射至她面前,竟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旧王的意识流中首次出现了一丝名为「困惑」乃至「惊疑」的波动。
它无法理解,这个渺小个体为何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它的力量。
它庞大的躯体开始向前「流动」,不再是简单的移动,而是整片湖泊的「活」化,粘稠的、蕴含剧毒与强酸的湖水随著它的意志隆起,化作无数巨蟒般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朝著秦与君与陈及天绞杀而来,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秦与君虚握的五指,轻轻一弹。
一道清越的剑鸣,仿佛自九天之外传来,又似在她指尖直接进发。
没有实质的剑,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微如发的「线」,从她指尖延伸而出。
这道「线」无色无形,若非其所过之处,空间呈现出微微的、水波般的扭曲褶皱,几乎无法被察觉。
轻轻划过。
最先触及的几条湖水触手,瞬间僵直,然后从微观结构开始崩解,化为最原始的水分子与能量尘埃,无声消散。
崩解沿著触手急速蔓延,速度远超旧王重组它们的意念。
旧王心中一惊,它那近乎透明的躯体核心,那枚远比陈及天体内庞大、凝实、光芒刺目的「王之核心」剧烈闪烁。
想退,想潜入湖底更深处,想调动整个生态圈的力量来防御、反击。
但秦与君没有给它机会。
那道细微的空间褶皱之「线」,在斩灭数条触手后,并未消散,反而如同拥有生命般,一个极其精妙、超越物理常识的折转,无视了旧王体表那层厚重的暗金辉光防御,直接「点」在了它躯体内那枚剧烈搏动的「王之核心」表面。
没有爆炸,没有穿透。
只有一刹那绝对的「静」。
旧王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意识流、所有辐射的能量,全部凝固。
它那庞大的身躯僵在半空,暗金辉光如同被冻结的火焰。
旧王最后的意识流,只剩下无法理解的震骇与湮灭前的悲鸣,尚未完全传递出来,便戛然而止。
它那透明的、狰狞的躯体,除去王之核心外,皆如同风化的沙雕,寸寸化为飞灰。
秦与君收回手,指尖那道细微的空间褶皱悄然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