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小叔,露出努力堆出来的笑脸,看起来一点也不和颜悦色,反倒凶神恶煞。像是民间传说中,专门诱骗小孩儿的恶煞。
许延霖好心提醒他,“小叔,不如把你脸上的笑收一收……”
许时龄正要作,就听见不远处那扇门中,传出陌生又熟悉的女人声音。
“你说你休沐在家有什么好?要吃这个,要吃那个,老娘生的是个贪吃鬼还是个讨债鬼?我和你爹平常也没亏待你,你大姐大哥小时候也不像你这么贪吃,你说你这点到底像谁?”
大门中走出来一高一矮两个人。
矮小的是个男童,身量其实不算矮,都到了妇人胸口处。他带着一脸讨好的笑,看着身边的妇人。
妇人穿着藕荷色的夹袄,绿色的马面裙,头上只戴了一个簪子,却丝毫不影响其美艳逼人的容貌。
“要吃好的就算了,还非得下馆子。你以为你娘我开钱庄的啊,能顿顿供着你这么吃。”
“娘,娘快别说了,我延霖表哥过来了。”
“他来了你娘就得请你们两个,又得多一笔花费,想想就头大……”
许延霖轻笑,“我请姑母,姑母的银子留着自己花。”
“谁用你的,你才有几个……”
话没说完,看见许延霖旁边站着一个眼眶通红,眸光晶莹,年约不惑的中年男子。
许素英心一跳,愣了一会儿,眼眶无端热,忍不住捂住了胸口。
她明明不认识这个人,可看见了却觉得亲切。更让人不解的是,看见他这副模样,她心疼的厉害,心里也酸楚的厉害。
这真的只是这具身体的残存意识在作祟,还是她记忆深处的某些东西在涌动?
许素英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
许时龄快步上前,将她抱住,蒲扇大的巴掌在她背上拍了一下又一下。
“小妹,这些年,你都到哪里去了?你怎么这么狠的心!我们就差把整个大魏翻过来了!我们找了你二十年,娘哭了二十年,眼睛都快哭瞎了!你好狠的心啊,你怎么舍得这么多年不回来看我们!你就是送风信回来,让我们知道你还活着,也是好的啊。”
那大巴掌一下下拍在许素英背上,许素英疼的身子一缩一缩。
可她此刻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只紧紧的抓住男人胸口的衣裳,先是小声啜泣,后又嚎啕出声。
“小哥,我没有记忆了,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不知道我的家在那里,也想不起你们了!”
“胡说!你不是还知道叫我小哥!你哪里失忆了,你明明就还记得我们!你好狠的心啊,你好狠的心啊!”
许时龄将妹妹推开一些,仔细看她的面容,“二十年了,二十年了啊!小哥终于又见到你了,小哥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诺大的汉子,平日里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甚至在整个梁春府,都无一人敢在知府眼皮子底下弄鬼。
然而,他现在就像是个委屈的孩子,哭的满脸是泪,英武的面孔都有些扭曲。
许时龄又狠狠的搂住许素英,狠狠的拍了她几下。“你回家啊!你倒是回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