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顶石缝儿漏下的水珠,悄然坠在路小佳的眉骨上。
路小佳眼皮微颤,一睁眼,就瞧见尤明姜蹲在洞口的小水洼旁洗脸。
晨风撩动着她半湿的鬓发,她微微俯身,双手没入水中,捧起一汪清水。
水流从指缝间潺潺滑落,在晨光中碎成点点金箔,溅起微小的涟漪。
偏有一滴水珠悬在她下巴尖儿打转,莹莹生光,跟珍珠妆面似的。
路小佳一时看呆了。
他搭在毯上的指尖蓦地收紧,痴痴地看着晨光下的画面。
正望着她的侧脸,她似有所感,忽然偏过头,亮晶晶的水珠正巧滚落下来。
路小佳喉结滚动两下。
想当初,薛果的女人为了勾引他,曾在他面前宽衣解带,袒露胴体,明明活色生香,他当时却只觉得反胃,恨不得一剑戳死她。
可这会儿,寻常清晨的寻常一幕,却让他怦然心动。
见他已经醒了,尤明姜抬手拭去下颌水痕,笑道:“醒得正好,该换药了。”
说完,她快步走回山洞,从竹编药篓里翻找出新的纱布,还有急救箱内的药物。
“来,再给你包扎一下伤口,换了药好得更快些。”
她搀扶着路小佳起身,让他坐在石头上,解开路小佳额头上脏污的绷带。
天光又移了半寸。
路小佳盯着自己映在水洼中的倒影。
洁白的绷带缠得齐整,凌乱的发丝被仔细打理顺了,耳后还打了个蝴蝶结,右臂打着悬吊绷带,受伤的左手被裹成粽子,指尖儿透出血晕。
最刺眼的是脸颊上的擦伤,像摔碎的白瓷裂痕,却衬得那双丹凤眼更亮。
尤明姜忽然倾身,将掌心覆上他的额头,温热隔着新缠的纱布渗进来。
路小佳身体陡然一僵,连呼吸都不自觉屏住,耳根迅速泛起一抹红晕。
“烧退了。”
她长舒一口气,将他的头发用自己的红头繻绑了起来。
路小佳似被烫到一般,别过头,声音不自觉有些发紧,强装镇定道:
“走吧……找找我的剑。”
两个人并肩而行,行至山腰时,尤明姜突然驻足,指着前方雀跃道:“快看!”
乱石嶙峋的坡地上,一树青皮泛红的石榴结得热闹。
是野生硬籽酸石榴。
说话间,尤明姜已经灵巧地攀上枝头,抻长胳膊去够最高处的石榴。
路小佳望着她睫毛上沾着的石榴花蕊:“怎么不用轻功?”
“这多有野趣啊,在野外就是要这样玩儿的。你见过哪个村姑飞檐走壁去摘果子的?”
她兜着两颗大石榴走过来,递给他一颗最红的石榴,“喏。”
路小佳接过来,皱着眉掰开石榴,拈了一粒塞进嘴里,本来以为很酸,没想到是甜的。
他有些意外地看了眼石榴。
尤明姜道:“好吃吗?”
路小佳道:“嗯,你怎么把甜石榴挑出来的?”
尤明姜得意道:“②背阴石榴朝南梨,桃南杏北梨正枝。这可是农家的智慧!”
路小佳道:“没想到你还知道这些。”
尤明姜斜眸,轻瞥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我像是那种不事生产、整日只知好吃懒做的人?”
路小佳嘴角微微上扬,绽出一抹浅笑。
他一只胳膊吊着,剥石榴的动作显得格外笨拙,果皮剥得七零八落,满是斑驳杂乱的深红痕迹,甚至上嘴费劲地啃了起来,误吞不少石榴籽儿。
尤明姜温声道:“还是我来吧。”
路小佳已然退了烧,苍白的脸上也有了些许血色,气力也恢复了些许。
不过是剥一颗石榴,他堂堂七尺男儿,本不至于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更何况是在尤明姜面前。
路小佳微微侧过身,嘴角扯出一抹故作轻松的笑,婉拒道:“石榴籽儿挺苦的,说不定吃了能败火,多败败我这一身的火气,就不劳你动手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拿石榴。
尤明姜挡住他的手,“石榴籽儿属热,吃多了会便秘。”
说完,她翻转果实,露出朝阳面淡淡的金纹,“你看这道糖线,定是蜜芯的。”
她沿着石榴裂口轻掰成两半,再揭开花蒂,并指作刀,沿着石榴内里的白膜划开。然后,她把石榴倒扣过来,轻轻敲一下,饱满的石榴粒就一颗颗掉进手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