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去问:
为什么那个以前总是坐在角落里、喜欢读报纸的年轻大学生最近不见了?
为什么报纸上关于罢工、关于反对派的声音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只剩下整齐划一的赞美诗?
为什么那些被征收了土地的贵族,除了去排队领面包,还有很多人是在深夜被黑色的汽车接走,从此查无音信?
在这个宏大的叙事面前,个体的痛苦被忽略了,异见被视为背叛,思考被视为多余。
普通民众就像是站在一辆正在全冲刺的战车上。
耳边的风声太大。
车轮的轰鸣太响。
窗外的景物后退得太快。
他们根本来不及思考这辆车会开向哪里,是开向天堂,还是开向悬崖?
他们只能紧紧抓住扶手,跟著司机一起尖叫,一起狂欢。
因为如果不狂欢,就会显得自己是不合群的异类。
而在这个帝国里,异类的下场,大家心知肚明。
幸运的是,洛森并不是那种只知道画大饼的骗子。
要维持这种狂热,光靠巴巴罗萨的鬼魂是不够的。
人毕竟是要吃饭的。
当精神上的高潮达到顶点时,必须要有物质上的甜头来巩固。
于是,鲁道夫皇帝布了一系列震惊欧洲的惠民圣谕。
【帝国公民福利法案(第1号)】
第一条:面包法。
帝国政府宣布,成立国家粮食总局。利用从乌克兰和匈牙利低价收购的巨量粮食,在全国范围内设立平价面包房。
无论市场粮价如何波动,帝国公民凭身份证,每天可以以低于成本价的极低价格购买两磅黑麦面包。
「皇帝承诺:在神圣罗马帝国的土地上,没有任何一个勤劳的公民应该挨饿。」
第二条:居者有其屋计划。
鉴于工业化带来的城市住房短缺,帝国将征收原教会闲置土地和部分落魄贵族的庄园,由国家出资,建设大规模的工人新村。
这些公寓虽然面积不大,但配备了加州技术的自来水和集中供暖系统。
租金低廉,且居住满二十年后归个人所有。
第三条:老兵与工伤抚恤金。
这是对俾斯麦社会保险制度的级加强版。
凡是为帝国服役过的士兵,以及在工厂里受伤的工人,国家将承担其终身医疗费用,并每月放足以维持体面生活的养老金。
这笔钱从哪里来?
从没收的俄国赔款和向南方财阀征收的特别税里来。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原本就狂热的民意,彻底沸腾了。
如果说之前的巴巴罗萨传说只是让他们感到兴奋,那么现在的廉价面包和暖气房,则让他们感到了爱。
一种愿意为皇帝去死的爱。
维也纳的贫民窟里,一位带著三个孩子的老妇人,手里捧著刚刚领到的、热腾腾的平价面包,跪在鲁道夫的画像前,泣不成声。
「上帝保佑皇帝,以前我们连霉的土豆都吃不饱,现在我们能吃上加了糖的面包了」」
柏林的工人新村里,刚刚搬进新居的一家七口抚摸著滚烫的暖气片,这在当时的欧洲人看来是奢侈品,他们感觉自己仿佛住进了皇宫。
「这都是皇帝给的!」
男主人激动地对孩子们说,「谁要是敢说皇帝一句坏话,我就砸烂他的狗头!」
在这种氛围下,鲁道夫的声望达到了顶点。
他不再只是一个君主,他成了慈父,成了圣徒,成了行走在人间的神。
每当他那辆黑色的汽车驶过街头,不再需要宪兵维持秩序。
因为所有人都自地跪在道路两旁,向他抛洒鲜花,高呼万岁。
那种眼神里的狂热,不是被强迫的,而是真诚的。
这就是洛森的高明之处。
他用铁腕清洗了反对者,用神话麻醉了大脑,最后用面包填满了肚子。
这三管齐下,将神圣罗马帝国的几千万百姓,牢牢地锁在了这辆战车上。
他们不再需要思考,不再需要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