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骄傲的神圣罗马帝国公民
1892年的欧洲,天空似乎格外高远。
从波罗的海的灰暗海滩到亚得里亚海的阳光海岸,从莱茵河畔的葡萄园到匈牙利大平原的麦田,一面面融合了双头鹰与铁十字元素的黑金旗帜,正迎著新时代的风猎猎作响。
神圣罗马帝国,这个在伏尔泰口中「既不神圣,也不罗马,更非帝国」的僵尸,如今被洛森注入蜂群思维的灵魂之后,奇迹般地复活了。
它是欧洲最强的霸主,这一点,哪怕是伦敦泰晤士河畔最顽固的英国绅士,也不得不捏著鼻子承认。
仅仅拥有军队和疆土是不够的。
洛森深知,要让这个由普鲁士的铁血与奥地利的虚荣拼凑起来的缝合怪真正运转起来,还得上点手段。
于是,加州的宣传机器开始在欧洲大陆上全功率运转。
这不再是简单的政治宣传,这是一场造神运动。
柏林,《帝国日报》编辑部。
巨大的轮转印刷机正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数百万份报纸像流水一样被吐出来,然后通过刚刚连通的帝国铁路网,送往维也纳、
慕尼黑、布达佩斯乃至最偏远的特兰西瓦尼亚乡村。
今天的头版头条,是一幅巨大的、经过精心修饰的铜版画。
画面上,年轻英俊、眼神忧郁而深邃的皇帝鲁道夫一世,正坐在一张古老的石椅上。
他的身后,隐约浮现出那个传说中在屈弗豪泽山沉睡了八百年的红胡子大帝,腓特烈一世(巴巴罗萨)的虚影。
标题只有一行烫金的大字:
【他醒了:千年的等待,只为今日的重逢】
这是对几年前那部风靡欧洲的加州电影《巴巴罗萨:苏醒》的现实闭环。
那时候,人们以为那只是一部精彩的奇幻电影,讲述了一位沉睡的古皇在国家危难时刻苏醒的故事。
现在,宣传机器告诉他们:
那不是电影,那是预言!
「看啊!我的子民们!」
在维也纳的环城大道上,巨大的广播喇叭正播放著富有磁性的男中音解说词:「八百年前,我们的先祖曾在这面旗帜下,统御著整个基督世界。那时候,德意志没有分裂,兄弟没有阅墙。那时候,我们是罗马的继承者,是文明的灯塔!」
「然而,嫉妒的魔鬼分裂了我们,让我们陷入了长达几个世纪的内耗。普鲁士与奥地利,这一对同胞兄弟,被迫拔刀相向,让外人耻笑!」
「但是今天!神迹降临了!」
「鲁道夫皇帝,他不是凡人!他是哈布斯堡的血脉,却承载著巴巴罗萨的灵魂!他战胜了死神,从地狱归来,只为了完成那个未竟的使命,让德意志民族再次伟大!」
这种宏大叙事,对于19世纪末那些精神空虚、生活单调的普通民众来说,简直是无比致命的精神毒药。
人,尤其是处于大变革时代的普通人,往往无法忍受自己的渺小与平庸。
他们渴望将自己微不足道的生命,挂靠在一个宏伟的概念上。
神圣罗马帝国就是这个概念。
当一个汉堡的码头工人在酒馆里听到这段广播时,他不再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每天搬运煤炭的苦力。不,他是神圣罗马帝国的公民,是巴巴罗萨大帝的追随者,是正在参与一项千年伟业的螺丝钉。
这种廉价的自豪感,填满了他们干瘪的胸膛。
在这种举国狂欢的声浪下,那些原本应该出反对声音的群体,此刻却安静得像是一群被拔了舌头的鹌鹑。
布达佩斯,盖勒特山的一座豪华庄园内。
这里曾是匈牙利马扎尔贵族们密谋对抗维也纳的据点。
就在几年前,他们还可以傲慢地对著哈布斯堡的皇帝拍桌子,威胁说如果不给匈牙利更多的自治权,他们就否决帝国的军事预算。
那时候,他们是二元制帝国中的另一元,是手握否决权的无冕之王。
但今天,宴会厅里的故人却只能牢骚。
「这算什么?啊?这算什么?」
伊斯特万伯爵喝多了。
「神圣罗马帝国?这名字里有我们匈牙利什么事?我们是马扎尔人!不是德意志人!
那个鲁道夫,居然取消了匈牙利议会的立法权!把我们变成了一个普通的行省!」
「小声点,伯爵。」
旁边的一位老朋友紧张地拉了拉他的衣袖,指了指窗外。
「你还没看清形势吗?」
「二元制帝国已经死了。现在的帝国,是一元制的。」
「鲁道夫早就把我们的根给刨了。」
大臣从怀里掏出一张报纸,指著上面的粮食收购价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