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巴黎歌剧院的芭蕾舞裙著了魔,回国后竟下令后宫的全部嫔妃都必须穿这种短裙。
这在保守的伊斯兰国家简直是惊世骇俗,但在皇权的威压下,这成了宫廷的一道奇景。
一群身材丰腴却露著粗腿的波斯妇人,穿著蓬蓬裙在宫殿里走来走去。
「陛下。」大维齐尔(宰相)阿明·苏丹小心翼翼地说道:「英国公使刚才又来了。
他们想购买南部的卡伦河航运权和全国的烟草专卖权————」
阿明·苏丹是个精明的胖子,也是这个国家实际的操盘手。
他极其圆滑,擅长在英俄之间走钢丝,更擅长中饱私囊。在他眼里,国家就是一家待价而沽的店铺。
「给钱吗?」纳赛尔丁头也不抬地问,正在摆弄镜头,试图给他那只心爱的波斯猫拍一张特写。
「这个————」
阿明·苏丹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陛下,您也知道,伦敦刚了一场金融大地震,英国人现在穷得叮当响。他们拿不出黄金,也拿不出英镑。」
「没钱?」纳赛尔丁放下了相机,眉头皱了起来:「没钱他们买什么专卖权?让他们滚!」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阿明·苏丹连忙说道:「虽然没现钱,但英国公使提了一个战略合作伙伴计划。这叫空手————哦不,这叫「信用置换」。」
「什么意思?」
「英国人说,只要把烟草专卖权给他们,他们愿意用大英帝国的国家信誉担保,为您明年去巴黎参加世博会提供全额记帐服务。」
阿明·苏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推销什么了不得的好东西:「也就是说,您在欧洲的所有开销,包最好的酒店、买最贵的珠宝、看最豪华的歌剧,甚至给法国女演员送礼物,统统由英国政府买单!您不需要带一分钱,只要刷脸就行!这可是帝王级的待遇啊!」
「全包?」纳赛尔丁的眼睛亮了,那是一种穷奢极欲的贪婪之光:「真的全包?朕想买那个艾菲尔铁塔的模型,纯金的,也行?」
「行!只要您签字,英国人说砸锅卖铁也给您付帐!」
在这个昏庸的皇帝眼里,国家的主权、百姓的生计、乃至子孙后代的利益,都不如他去欧洲旅游的一张无限额度信用卡重要。
因为波斯的财政已经彻底破产了。
地方部落抗税,省督们在地方上当土皇帝,截留收入。
国库里连老鼠都饿死了。
皇帝想要维持奢靡的生活,只能靠出卖国家特许权。
现在英国人虽然没钱,但愿意当冤大头给他买单,这对他来说,比给国库充钱更实惠,反正充了国库他也未必花得到。
「那俄国人呢?」纳赛尔丁突然想起了北边的邻居,有些担忧:「只给英国人好处,俄国人那边可能会不高兴。他们一直想要北方的里海渔业捕捞权。」
「俄国人————」
阿明·苏丹的脸色更苦了:「俄国人那边更无耻。他们说,因为咱们欠了波斯哥萨克旅半年的军费,沙皇很生气。」
「俄国公使说,他们也不给钱。他们要拿里海的渔业捕捞权来抵债。如果我们不给,他们就撤走哥萨克旅的俄国教官,甚至可能会不小心让边境的土库曼蛮族打进来。」
「该死的沙俄强盗!」纳赛尔丁气得胡子乱颤。
但他很快就泄了气。
因为如果没有俄国人指挥的哥萨克旅保护,他这个皇位恐怕连三天都坐不稳。
「罢了,罢了。」
纳赛尔丁不耐烦地挥挥手,重新举起相机:「这叫平衡,懂吗?只要英国人让我去巴黎,只要俄国人不打进来,随他们拿去吧。反正这片荒凉的高原上,除了一些烂羊毛和臭鱼烂虾,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远在旧金山的洛森,通过潜伏在宫廷里的死士的耳朵听到了这句话,出一声冷笑。
这就是世界上最大的信息差。
纳赛尔丁·沙阿根本不知道,他脚下的这片土地,甚至他屁股底下的皇宫地下,流淌著怎样的财富。
此时距离英国人威廉·达西在波斯挖出第一口油井(19o1年勘探,19o8年喷油)还有整整13年。
在现在的波斯人、英国人、俄国人眼里,那些偶尔从地表渗出来的黑色粘稠液体,只是令人讨厌的沥青,或者是用来治疗骆驼皮肤病的偏方。
他们甚至觉得这东西污染了水源。
洛森知道每一块大油田的坐标,知道每一层油砂的深度。
「既然你觉得不值钱,那我就不客气了。」
除了腐败透顶的朝廷,恺加王朝的军事力量更是一个笑话。
对外号称拥有2o万大军,但实际上能拉出来打仗的不足3万。剩下的都是吃空饷的名额。
而这仅有的3万人,还分裂成了两股互相猜忌的力量。
最精锐的部队是波斯哥萨克旅。
这支约15oo到3ooo人的骑兵部队,装备了全套俄制步枪和马刀,训练有素,也是唯一有战斗力的部队。
它是维护皇权的最后支柱。
但讽刺的是,这支御林军的指挥官全是俄国军官,军饷也是俄国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