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家的,你听听!」
李二嫂兴奋地推了推正在看报纸的丈夫:「青山大人真要当什么,大总统了?那是比皇上还大的官吗?」
丈夫赵铁山微微一笑。
他现在是钢铁厂的三级钳工,识字,有见识,是这个家里的顶梁柱。
「那是自然!」
赵铁山指了指报纸上的头版,那是青山在芝加哥演讲的大幅照片:「你看这上面写的,众望所归,什么皇上?皇上那是家天下,是老天爷瞎了眼给的。咱们青山大人那是选出来的,是靠本事打出来的,是咱们华人的骄傲,以后咱们走出去,腰杆子更硬了!」
「真好啊。」
李二嫂感叹道:「咱们这是赶上好时候了。以前在老家,别说听这种大事了,连县太爷长啥样都不知道,只知道又要交税了。现在倒好,万里之外的事,这就跟在耳边说一样。」
「这就是加州的本事。」
赵铁山满心自豪:「咱们直隶现在有十二条铁路,把这地盘连成了铁桶。工厂几百家,烟囱冒的烟那是银子。路是硬的,灯是亮的。再看看那边的京城。」
「黑灯瞎火,死气沉沉。听说那边旗人老爷们连饭都吃不上了?昨儿个厂里的小刘进城,说看见有个贝勒爷在街上捡烂菜叶子呢。」
「该!」
李二嫂狠狠地啐了一口:「让他们以前欺负咱们,这就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老天爷是有眼的!」
周末,清晨。
成群结队的直隶青年,骑著崭新的自由号自行车,穿著时髦的夹克衫,浩浩荡荡地向京城进。
今天,他们是去消费看景的。
赵铁山和几个工友也在其中。
还特意穿上了厂里的高帮工装皮鞋。
兜里揣著刚的薪水,那可是足足的银元,在京城,这玩意儿比真金白银还硬通,因为加州银行随时给兑换大米和白面。
「走,进城,今天咱们也当一回爷!」
到了永定门。
以前,汉人进城要被守门的兵丁盘剥,甚至要下跪磕头,被骂两句穷鬼。
不过现在,守门的绿营兵一见到直隶人,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们甚至还得赔著笑脸,点头哈腰。
毕竟这些直隶人背后是加州,是连太后都要看脸色的庞然大物。
而且,这些人有钱,是大爷。
进了城,强烈的反差感狠狠扎进每个人的眼睛里。
街道又窄又脏,还到处是马粪,臭烘烘的。
行人们大多精神萎靡,脑后拖著长辫子。
一个个麻木地来回走著,要不是还会喘气,真真像那话本里的僵尸。
「啧啧,这就是京城?皇上就住在这种地方?」
工友捂住鼻子,一脸嫌弃:「还没咱们厂里的厕所干净。咱们厂里的厕所好歹都是水冲的,这里怕不会是用马尿冲的吧!」
「嘘,小声点。」
赵铁山笑了笑:「咱们今天是来找乐子的,别惹事。走,去前门大栅栏,听说那边的馆子现在都指著咱们直隶人活著呢。咱们去吃顿好的,顺便擦擦鞋。」
茶馆里,一群没了精气神的八旗子弟正坐在椅子上。
长毛在城外的袭扰,切断了旗人外逃的路线,而截留税收,又断了他们的经济来源。
现在这帮寄生虫被困在城里,只能是自食其力。
不过,人上人习惯了的他们,活下去还真是有点困难。
「得了吧,别抱怨了。」
一个稍微年轻点的旗人站起来:「我得去干活了。」
「干活?干什么活?」
众人惊讶。
「拉车啊。」
年轻人苦笑一声:「现在直隶那帮工人周末都爱进城玩,出手阔绰。拉一趟能挣两毛钱,够买二斤棒子面了。总比饿死强。」
「你可是钮祜禄氏的后人,去拉车?还要伺候那帮泥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