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生挠了挠头:「还能有啥?冻死骨呗。」
「不,是仇恨。」
「这里是沙俄的天然大监狱。几百年来,沙皇把全部反对他的人,想杀了他的人,都流放到了这里。民意党人、波兰复国军、十二月党人的后裔,这些人就像是被冻在冰层下的病毒。」
「以前冰层太厚,他们出不来。现在,咱们来了。」
「咱们就是那把凿冰的镐子。咱们要把这些病毒放出来,装进罐子里,然后,送回沙皇的餐桌上。」
涅尔琴斯克,阿卡图伊苦役监狱。
这里是人间地狱的极寒版。
监狱的铁门被两辆猛虎坦克生生撞开。
数千名囚犯麻木地从矿坑里走出来。
他们以为又是哪个喝醉的典狱长想杀人取乐,或者是又来了新的处决命令。
但他们这次见到的,是一群穿著深蓝色加厚棉军装头戴狗皮帽子的东方士兵。
这些士兵端著热气腾腾的大包子,还有一桶桶伏特加。
「都给老子听好了!」
一名通晓俄语的盛军营军官站在高处,拿著大喇叭吼道:「沙皇的狗腿子已经被我们宰了,从今天起,你们这帮倒霉蛋,自由了!」
自由这两个字,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那么陌生,又又那么刺耳。
囚犯们都愣住了。
一老人颤巍巍地走上前,望向那名军官:「你们是华人?你们打败了沙皇?」
「没错,贝加尔湖现在是我们的了!」
军官大笑著踢开旁边的一个木箱,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步枪:「这是中华远东自治领张总督给你们的见面礼,想吃饭的吃饭,想喝酒的喝酒,想报仇的,拿枪!」
人群一下沸腾了。
那是压抑了不知多久的疯狂。
有人扑向食物狼吞虎咽,噎得直翻白眼也不肯停,有人抱著酒桶狂灌,一边喝一边嚎陶大哭,更多的人,则是红著眼睛扑向了枪枝。
三天后,伊尔库茨克总督府。
这座曾经奢华无比的大厅,如今被布置成了一个临时的圆桌会议室。
只是这圆桌上的客人,实在有些骇人。
他们虽然换上了张牧之提供的干净棉衣,但那股子阴势气息,却是怎么也洗不掉的。
左边,是一群神色狂热的俄国人。
他们的领头人叫彼得罗夫,以前是化学系的高材生,后来成了大名鼎鼎的民意党爆破专家。
右边,是一群即使穿著棉袄也努力保持贵族仪态的波兰人。
为的是一位独臂的老人,约瑟夫·波尼亚托夫斯基伯爵。
他是1863年波兰起义的幸存领袖,在那场惨烈的起义中,他失去了一条胳膊,也失去了全部的家人,只剩下满腔的仇恨。
而在中间,坐著几个气质儒雅的老者。
他们是十二月党人的后裔,以及受其影响的自由派知识分子。
张牧之坐在主位上。
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中间那位留著山羊胡子的老者身上。
尼古拉·加夫里诺维奇·车尔尼雪夫斯基。
张牧之的心脏微微跳动了一下。
这可是真神啊。
列宁的亲哥哥亚历山大·乌里扬诺夫,就是读著他的《怎么办?》走上革命道路的。
他是俄国革命民主主义者的旗帜,是被沙皇流放了二十多年的精神领袖。
「诸位。」
张牧之缓缓开口:「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在想,这个东方军阀把我们放出来,是不是想拿我们当炮灰,去挡沙皇的六万大军?」
大厅里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