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大三世缓缓开口:「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
「陛下,且慢!」
说话的是一直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的老臣,德米特里·米柳京伯爵。
他是曾任陆军大臣的改革派元老,也是这个帝国为数不多脑子还清醒的人。
米柳京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诸位将军,你们的勇气令我敬佩。」
「但我想请问,你们打算怎么去?」
「怎么去?」
万诺夫斯基皱眉道:「当然是走过去,我们的士兵有两条腿!」
「走过去?」
米柳京凄凉一笑:「从莫斯科到伊尔库茨克,直线距离五千公里。实际路程,过六千公里。」
「诸位,我们要面对的第一个敌人,不是黄种人,也不是加州人,而是,上帝给我们设下的地理障碍。」
「第一个,没铁路,西伯利亚大铁路还在图纸上,目前甚至还没动工。这意味著,这六千公里,全靠人走,马驮。」
「再一个,泥浆。」
「现在是冬天,路面硬,还能走。但大军集结、筹备粮草,至少需要一个月。等出时,已经是春天了。诸位知道沙俄的春天意味著什么吗?」
「那时候,冻土融化,道路会变成沼泽。马车陷进去,火炮陷进去,连马都会陷进去拔不出来。一天能走十公里就是上帝保佑。」
「最后,也是最致命的粮草。」
米柳京陡然提高音调:「十万大军,加上至少二十万匹战马,每天要吃多少东西?沿途的西伯利亚,除了流放犯和野兽,什么都没有。粮食、弹药、被服,都要从欧洲这边带过去。」
「用马车运粮食去六千公里外打仗?恕我直言,这在后勤学上就是个笑话。马在路上吃的草料,比它能运到的粮食还要多!」
「按照最乐观的估计,大军现在出,要在泥浆里跋涉,在荒原上露宿。等他们见到贝加尔湖的时候,至少是十个月以后了。」
「十个月。」
米柳京环视四周:「那时候,又到了西伯利亚的凛冬。我们的士兵在路上消耗了全部的锐气,吃光补给不说,还要面对零下四十度的严寒和以逸待劳的敌人。」
「疾病、冻饿、逃兵、非战斗减员————」
米柳京冷冷道:「还没见到敌人的影子,这十万大军,起码要减员三成。剩下的人,也是强弩之末。」
「这不是远征,而是直接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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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句话,米柳京重新坐回椅子上,不再说话。
刚才还叫嚣著要踏平满洲的将军们,此刻一个个也没话说了。
他们虽然傲慢,但不是傻子。
米柳京说的确实都是事实。
沙俄这个巨人,上半身无比强壮,拥有百万大军和广袤领土,但下半身却陷在泥潭里。
糟糕的基建和落后的后勤,就是那双沾满烂泥的脚。
「那,那怎么办?」
过了许久,吉尔斯才小心打破沉默:「难道就这么算了?承认丢失了领土?」
「不可能!」
亚历山大三世猛地站起来:「如果我不派兵,如果我咽下这口气,沙俄的老百姓会怎么看我?那些本来就蠢蠢欲动的革命党会怎么看我?列强会怎么看我?」
「这不仅仅是领土问题,这是罗曼诺夫皇朝的合法性问题!」
「如果不打回去,皇冠都会掉下来!」
这才是问题的核心。
对于一个独裁帝国来说,对外战争的失败或者软弱,往往是内部崩溃的开始。
老百姓可以忍受吃不饱,但不能忍受皇帝是个怂包。
「打,必须打!」
亚历山大三世咬著牙,做出最后的决断:「米柳京说得对,十万人太多,后勤撑不住。那就精兵简政!」
「六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