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万人,就是四百万块大洋!
这是一笔巨款。
对于如今国库空虚、还要赔付各种款项的大清来说,这是天上掉下来的金砖。
「这,这可是朝廷收?」
郭云深试探著问。
「当然,其中一半是给国库的。」
伯蒂爵士眨了眨眼:「至于另一半嘛,自然是给经办此事的各位大人的辛苦费。毕竟,协调地方、组织体检、安排船只,都需要各位大人费心费力,不是吗?」
郭云深的心脏开始狂跳。
一半进国库,一半,那就是两百万大洋的分润,哪怕他只经手一部分,也是几辈子花不完的财富。
但他还有最后一丝良知,毕竟,舆论的威力也是很大的:「可是,爵士,那些劳工的待遇,加州那边可是给6块大洋一个月,还包吃住。若是我们这边————」
「郭大人,您是聪明人。」
伯蒂爵士一脸的理所当然:「加州那是暴户的做法,不可持续。我们大英帝国讲究的是公平。我们会提供食宿,虽然可能不如加州的豪华,但也足以果腹。至于薪水嘛,每月1块大洋。而且,签约五年,期满才能回国。」
「1块?」
郭云深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少了,恐怕百姓不愿去啊。」
「愿不愿意,不是百姓说了算,是官府说了算,不是吗?」
「只要官府出个告示,说是为国效力,或者是财机会,再配合一点点强制手段。我想,凑齐二十万人并不难。毕竟,大清现在到处都是流民,饿死也是死,不如去大英帝国的殖民地,好歹有口饭吃。」
郭云深沉默了。
那份文件,就像一份卖身契。
但他看的不是二十万同胞的血泪,而是那堆积如山的银元,以及伯蒂爵士身后代表的日不落帝国的威压。
如果不答应,英国人可能会找麻烦,甚至可能动用武力。
如果答应了,不仅能讨好洋人,还能中饱私囊,甚至还能在朝廷那边邀功,说是为国家解决了流民问题,还创收了。
至于那些劳工去了非洲或东南亚是死是活,谁在乎呢?
那是他们命不好。
「法国人、义大利人,甚至比利时人,也都有类似的想法。」
伯蒂爵士适时补了一刀:「郭大人,这块肥肉,大英帝国可是先来跟您谈的。如果您觉得为难,我想其他公使可能会很乐意接手这笔生意。」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郭云深的假笑变得真诚了许多:「爵士言重了。大清与大英同气连枝,这种互利互惠的好事,本官自然是要极力促成的。」
「那些流民,留在国内也是给地方添乱,不如送去贵国,也算是,废物利用,各得其所。」
「本官这就给总理衙门电报,朝廷向来通情达理,李鸿章又是懂洋务的,定然会明白爵士的一番苦心。」
伯蒂爵士满意地笑了笑,他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敬我们的友谊,郭大人。以及,敬这桩伟大的生意。」
「敬友谊。」
郭云深放下茶杯,立刻叫来了书办。
「磨墨,我要给京城起草电文。措辞要恳切,要强调这是洋人仰慕天朝恩德,特来求取劳力,且能为国库增收,乃是利国利民之善政————」
紫禁城,养心殿。
这一日的紫禁城,天色有些阴沉。
自打慈禧太后被请去了瀛台颐养天年,光绪皇帝这龙椅虽然坐得稳当了些,可屁股底下总觉得像是垫著层针毡。
那针毡的名字,叫加州。
哪怕那位让人闻风丧胆的青山大人如今远在万里之外的美利坚当他的国务卿,可这京城里的一草一木,好像都长著他的眼睛。
殿内,庆亲王奕站在最前面。
这位爷,前些日子可是愁白了头。
自从周盛波进京勤王,那是真的把京城地皮都刮下去三尺。
奕府里的古董字画、金银细软,那是被成车成车地拉走,美其名曰助饷。
后来加州军队进了城,说是维持治安,可那高昂的治安协助费,每个月都像是在割奕的肉。
就为了维持王府那几十口人的嚼用,还有他那每天雷打不动的两口炒肝儿钱。
穷啊!
这帮八旗勋贵,如今是真的穷疯了。
可现在,奕动却是满面红光。
他死死攥著一张电报纸,那是驻英公使郭云深刚回来的绝密急电。
在他眼里,那可不是纸,是通往极乐世界的门票,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洒下的甘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