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金砖缝隙里的血被硬生生抠干净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暗示,血腥味就是经久不散。
西暖阁内,药香浓郁得呛人。
「血,好多血,别过来,别过来!」
龙榻之上,年仅十四岁的光绪皇帝载湉,猛地从梦魔中惊醒。
「皇上,那是梦,是梦啊!」
帝师翁同龢跪在榻前,老泪纵横。
光绪瞳孔放大,死死盯著殿角的阴影。
那天在金銮殿上,鲜血溅在他龙袍下摆上的温热触感,成了他这辈子都洗不掉的阴影。
「老师,朕看见了,看见礼亲王的头,就在朕的脚边滚!」
光绪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利索:「他们是鬼,他们不是人,墙挡不住他们,谁也挡不住————
「万岁爷噤声!」
翁同龢吓得赶紧捂住皇帝的嘴:「老佛爷有旨,宫里不许再提那天的事,更不许提什么鬼神之说,这是动摇国本的妖言啊!」
光绪哆嗦了一下,恐惧更甚,最后竟是两眼一翻,又昏昏沉沉地晕厥了过去o
几名太医战战兢兢地围上来施针,一个个脑门上全是冷汗。
这几日,太医院的安神汤不断送进宫,可万岁爷的高烧就是不退,这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全家都得陪葬。
储秀宫那边,气氛同样压抑。
慈禧太后半倚在软榻上,一脸萎靡。
李莲英弓著腰,小心捧著一盏安神茶:「老佛爷,您多少用点。这几日您也没怎么合眼,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
慈禧接过茶盏,手却有些不受控制地轻颤。
「崇礼那个废物,查出来没?」
慈禧喝了一口茶,勉强行压下慌乱:「那些贼人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地道挖到了吗?内鬼抓到了吗?」
李莲英噗通一声跪下,额头贴地:「回老佛爷,九门提督府把紫禁城周围的地皮都翻烂了,连只耗子洞都灌了水,真的什么都没找到。」
「废物!」
慈禧怒目圆睁:「难不成真是天上掉下来的?真是长毛的妖法?哀家不信,这大清自有天命护佑,什么妖魔鬼怪能近得了真龙的身?」
她嘴上说得硬气,心里还是止不住的害怕。
那天长毛死前诡异的笑,无时无刻不在她脑子里乱窜。
「传哀家的懿旨。」
慈禧神色变得阴狼:「告诉军机处,告诉六部九卿,谁要是敢在私底下议论那天的事,谁要是敢传什么天父杀妖的鬼话,哀家就割了他的舌头,把这事儿给哀家烂在肚子里,对外就说,就说是有乱党混入宫禁行刺,已经被当场格杀勿论!」
「庶。」
李莲英叩头领命。
但这世上从来就没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是两千多只眼睛盯著的紫禁城。
虽然朝廷下了封口令,严禁议论,甚至九门提督崇礼带著兵在街上抓了好几个乱嚼舌根的茶馆说书人,可这恐慌就是顺著四九城的胡同、王府的后门,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尤其是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满人王爷和贝勒们,这一次是真的被吓破了胆。
恭王府的后花园深处,一间极隐秘的暖阁里。
几位平日里位高权重的王爷,醇亲王奕、庆亲王奕、还有那位平日里最爱提笼架鸟的贝勒载漪,此刻正围坐在一张圆桌旁。
桌上摆著上好的花雕和几样精致的小菜,可谁也没动筷子。
「六哥,你说这事儿,它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载漪年纪轻些,沉不住气:「我昨儿个听内务府的人说,当时那十八个,那是凭空冒出来的,就跟那戏文里的五鬼搬运法似的,这也太邪乎了!」
醇亲王奕让脸色铁青,他那天就在金銮殿上,亲眼看见世铎的人头是怎么落地的。
他瞪了载漪一眼,低喝:「慎言,老佛爷不是说了吗?不许提怪力乱神!」
「我的亲王爷哎!」
庆亲王奕苦著一张脸:「这时候了还端著架子呢?世铎那一家子死得惨啊,连个全尸都没留下,这要是那帮长毛真会妖法,今几个杀世铎,明儿个是不是就轮到咱们了?咱们这脖子,能比世铎的硬?」
这话一出,众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生死关头,那可是真真切切的害怕啊!
他们不怕打仗,大不了调兵遣将,也不怕政治斗争,那是他们玩剩下的。
可面对这种不讲道理无视物理规则的降维打击,这些习惯了掌控一切的权贵们,彻底慌了神。
「我倒觉得,这事儿未必是无缘无故的。」
一直沉默的醇亲王奕突然开口:「你们想想,那天那帮贼人喊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