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禧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她方才离死只差一步。
过了好半天,她才找回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封锁紫禁城。」
「再封九门。」
九门提督本就管京师内城九座城门的门禁与巡捕,这一道命令下去,整个四九城像忽然被扼住喉咙。
慈禧猛地转头,死死盯住跪地的崇礼:「崇礼!你护送的,你看守的!你告诉哀家,这些人是怎么进来的?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崇礼磕得额头见血:「老佛爷饶命!奴才真的不知道!外头的人都看见了——
——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
「看见、看见他们像是凭空出来的,就那么一晃、一扭————人就站在那儿了。奴才不敢妄言,可、可人人都说邪门啊!」
「放屁!」
慈禧厉声尖叫:「哪有什么邪门!是你们失职!是你们瞎了眼,把贼人放进来!还敢拿邪门来搪塞哀家!」
她嘴上骂得凶,心里却比谁都冷。
如果真能凭空出现,那深宫大内哪里还算安全?
是不是意味著。
只要幕后那只手愿意,刺客随时可以站到她的床前?
未知的恐惧,比刀更让人绝望。
「查!」
慈禧拍案:「给哀家查!挖地三尺也要查!把今日在场的、看见的、听见的,一个个都拉出来问话。谁敢说半句假话,哀家诛他九族!」
这一天,注定要载入史册,成为京城的噩梦。
铁帽子王在宫门近处横死。
刺客竟一路闯到养心殿前,宫中侍卫死伤,朝堂震骇。
消息像炸雷一样滚过四九城,越滚越响,越传越玄:「听说了吗?那十八个长毛,是当年石达开手下的悍卒转世!」
「我还听说,他们会缩地成寸,枪打不死,刀也拦不住!」
「哎哟,大清的龙脉怕是压不住了————」
百姓窃窃私语,怕归怕,也不缺看热闹的兴奋。
可对官员们而言,这不是热闹,是天塌。
因为长毛不再只是攻城略地的乱军,而像变成了能钻进任何门缝的幽灵。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会是谁。
也不知道自家高墙深院,到底挡不挡得住凭空而来的杀神。
紫禁城大门紧紧关闭。
护军在墙下加了岗,内廷通道一一设卡,连夜盘点宫人出入名册。
顺贞门本就是内廷通往神武门的重要通道,平日无故禁开,如今更是层层稽查,宁肯误拦,也不肯放过半分可疑。
崇礼带著人,真的在挖地三尺。
他把宫门附近的砖缝、暗沟、排水道都查了一遍,疑心是地道、是夹墙、是内应。
可除了土、除了冻得硬邦邦的砂砾,什么都找不到。
找不到原因的结果,反而让恐惧进一步酵。
夜里,储秀宫暖阁灯火通明。
慈禧命人点了许多盏灯,灯影叠灯影,像要把黑暗逼退。
她不敢睡,一闭眼就是那道波纹、那一声齐吼、那把冲到眼前的刀。
「李莲英————」她声音颤。
「奴才在。」李莲英裹著绷带,跪在榻前。
「你说————这世上,真有鬼神吗?」
李莲英沉默良久,低声道:「老佛爷,奴才不敢妄言鬼神。可今日之事透著邪性。人心一乱,邪就更容易趁虚。宫里或许该请些高僧道士进来,诵经设醮,安一安人心,也压一压这满城的流言。」
慈禧攥紧锦被。
「准了。」
「去办。要快。」
紫禁城的夜,从未像这几日这般漫长且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