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鸿章停下脚步,眼神变得深邃:「既然他们想把这出戏唱大,那老夫就帮他们搭个台子。」
他提起狼毫笔,铺开一张洒金的奏折,略一思索,便笔走龙蛇。
「盛军提督周盛波、周盛传兄弟,闻听长毛复起,惊扰圣驾,更是泣血请缨。二将言: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今妖氛未靖,岂敢独善其身?」故不计生死,不留退路,倾巢而出————」
写到此处,李鸿章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将搬家美化为破釜沉舟,将拥兵自重粉饰为护驾心切。
「备车,进宫。」
李鸿章吹干墨迹,整理了一下朝珠,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老夫这就去给太后老佛爷报喜,就说盛军赤胆忠心,为了剿灭长毛,那是毁家纾难」,倾巢而出!」
紫禁城,储秀宫。
慈禧太后这几日也是心力交瘁,礼亲王府的灭门惨案像是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头。
「老佛爷,大喜啊!」
李莲英尖细的嗓音在殿外响起,紧接著,李鸿章快步走入殿内,跪倒在地。
「启禀老佛爷,盛军提督周盛波、周盛传接旨后,感念天恩,泣血誓师!」
李鸿章言辞恳切,声音洪亮,将那封润色过的奏折双手呈上:「周氏兄弟言道,长毛妖孽不除,国无宁日。故而他们并未按常规只带五千兵马,而是破釜沉舟,将天津大营所有精锐、粮草、辎重尽数带上,星夜兼程赶赴京畿!」
「他们说了,此去不留退路,不胜不归!誓与长毛贼寇决一死战!」
慈禧原本阴沉的脸,瞬间舒展开来。
「好!好一个不留退路!」
慈禧激动得站起身来:「哀家原以为这些汉臣大多滑头,没想到关键时刻,这周家兄弟竟有如此忠心!把家底都带上了,这是真把命交给朝廷了啊!」
在慈禧看来,只要手里的兵越多,这紫禁城就越安全。
至于是不是违规调兵,此刻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传旨!」
慈禧大手一挥:「赏周盛波、周盛传黄马褂,许紫禁城骑马!告诉他们,只要灭了那帮长毛,哀家绝不吝惜封赏!」
消息传出,满朝文武皆松了一口气。
盛军全伙来援,这京城的天,塌不下来了。
然而,在这全城期盼援军的氛围中,京城西侧的礼亲王府,却依旧笼罩在一片死寂与恐怖之中。
王府大门紧闭,朱红色的大门上贴满了驱鬼的符咒,在寒风中哗哗作响。
几十名神机营的精锐火枪手在围墙上日夜巡逻,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连只麻雀飞过都要被瞄准半天。
后院,原本用来赏花听戏的地方,此刻却密密麻麻地摆满了棺椁。
白色的纸钱铺满了地面,被风一吹,打著旋儿飞起,像极了漫天飞舞的幽灵。
长毛威胁的第二日傍晚。
这两日,世铎整日把自己关在府里。
正厅内,酒气熏天,地上满是摔碎的瓷片。
世铎瘫坐在地上,髻散乱,那件原本象征尊贵的蟒袍此刻沾满了酒渍和灰尘。
他怀里死死抱著一只空酒坛,双眼通红,布满了血丝,如同困兽。
「王爷————您吃点东西吧。」
老管家在一旁抹著眼泪,「世子爷他们的身后事,还得等您拿主意下葬呢————」
「不下葬!」
世铎猛地将酒坛摔得粉碎:「我全家都死绝了!这仇一日不报,他们就一日不下葬!我要让他们睁著眼,看著我怎么把那帮长毛贼千刀万剐!」
他跟踉跄跄地冲到院子里,寒风灌进他的衣领,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恐惧与怒火。
「长毛贼!你们不是说要取本王的级吗?」
世铎拔出腰间的宝剑,疯狂地劈砍著空气。
「来啊!本王就在这儿!」
「我有神机营的火枪队!我有朝廷的数万大军!盛军马上就到了,那是大清最精锐的洋枪队!我要把你们碎尸万段!」
喊完,倒头就睡。
卯时三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