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就是羞辱!」
一位被加州邀请随军观战的《泰晤士报》记者史密斯,正坐在装甲列车的沙上看向窗外。
他对面的加州指挥官灰狼,正慢条斯理地擦著他那把军刀。
「不,史密斯先生。」
灰狼头也没抬,语气平淡:「这不叫羞辱,这叫引导。」
「引导?」
「是的。只有把垃圾堆在一起烧,才最省燃料,不是吗?」
「分散处理太麻烦了,而且容易有漏网之鱼。我们需要一次性解决问题,给这个世界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
「可是,把他们逼急了————」
史密斯皱起眉头:「那是上万名武装到牙齿的暴徒。他们有普鲁士人,有法国人,墨西哥人,还有你们美国的亡命徒。如果他们真的汇聚在一起,那股力量,就算是正规军也会感到棘手。」
「那正是我们想要的。」
灰狼终于抬起头,森然一笑:「一万只绵羊聚在一起,也依然是绵羊。最多,就是让狼群吃得更饱一点。而且,您不觉得那样的场面,才配得上这片壮丽的德克萨斯荒原吗?」
两周后。埃斯塔卡多大平原边缘。
这是一片平坦之地,视野开阔得让人心慌。
传说这里是魔鬼的撞球桌,平坦得连一只兔子都藏不住。
此时此刻,尘土遮天蔽日。
从东南北三个方向,无数已经快要饿疯了的武装人员,汇聚到了这里。
这群人身份各异,有普鲁士人,有法国外籍军团逃兵,还有来自美国东部的黑帮打手等等。
这些人,平日里如果在酒馆碰面,绝对会二话不说互相开两枪。
但此刻,在共同的恐惧和求生欲的粘合下,他们默契地都选择了不再内斗。
「上帝啊,咱们居然有这么多人!」
汉斯·冯·克莱斯特站在一块稍微隆起的高地上,盯著那密密麻麻的人头,恐惧一下消散了不少。
人终究是群居动物。
当孤身一人在荒野中面对未知的死亡时,你会害怕得尿裤子。
但当你身边站著一万个和你一样拿著枪满身杀气的恶棍时,你会产生错觉,你会觉得自己就是不可战胜的洪流。
「看,那是屠夫比尔,他居然也没死,那家伙可是被悬赏了一万美金的!」
「嘿,那是墨西哥的桑切斯将军,他带了整整两千人,你看他们的马刀,多亮!」
「我们要赢了,加州佬只有那点人,他们拦不住我们!」
原本低落到极点的士气,在人数的加持下疯长。
那些关于钢铁怪兽的恐怖传说,在这一刻好像也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跳上一辆破马车。
他是绰号铁肺的麦克格雷格,前南方邦联的骑兵团长,一个真正的杀人魔王,也是这群乌合之众里威望最高的人之一。
「兄弟们,听我说!」
麦克格雷格大吼著:「那些加州佬以为他们是谁?上帝吗?他们像赶牲口一样把我们赶到这儿,想让我们在恐惧中饿死渴死,让我们像懦夫一样自相残杀!」
「去他妈的加州佬!」
人群中有人跟著怒吼。
「对,去他妈的!」
麦克格雷格拔刀直指西边的山口,那是通往新墨西哥州的唯一通道:「他们封锁了全部的路,只留下这条。他们以为在那边设个卡子就能拦住我们?简直是笑话!」
「看看你们身边,看看这漫山遍野的兄弟,我们有一万人,一万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硬汉,哪一支加州军队能挡得住我们?嗯?」
「没有!」
「只要冲过山口,前面就是新墨西哥州,就是自由,哪怕他们有大炮,能杀多少?一百?一千?」
麦克格雷格狞笑著:「就算让他们杀,我们剩下的九千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
群体性的癔症在蔓延。
这种情绪是可怕的,它能让懦夫变成疯子,让理智直接蒸。
他们甚至都开始后悔,后悔为什么之前要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为什么不早点集合起来,直接把加州佬碾碎!
「冲过去!」
「杀光他们!」
「剥了加州佬的皮,做成钱包!」
虽然没什么统一的指挥,但在求生欲和暴戾之气的驱使下,这支庞大的军队竟然展现出一股毁灭一切的气势。
「看那边,他们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