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人根本不跟他们玩这一套。
加州人的战术,是带有工业化美学的狩猎。
他们把你扔进这片广袤的荒原,然后像关水龙头一样,锁死全部的水井,断了你所有后路。
但他们不急著杀你,而是像猫玩耗子一样,一点点地挤压你的生存空间,逼迫你在又渴又怕里慢慢崩溃。
「我们得往南走,少尉。」
海因里希盯著远处起伏的热浪,还在执著:「去墨西哥。只要过了格兰德河,我们就安全了。加州人不敢越境追击。」
「你是猪脑子吗?还是太阳把你的脑浆烤干了?」
汉斯冷笑一声:「昨天法国那帮蠢货就是往南走的。你猜结果怎么著?」
海因里希茫然地摇摇头。
「他们在距离河边只有五百米的地方被截住了。」
「不是大部队,仅仅是一道该死的铁丝网,和一片让人无从下脚的雷区。然后,加州的骑兵就像幽灵一样从地底下冒了出来。」
「多少人?」
「不知道。但法国人那边有两百个老兵,那是真正见过血的老兵。」
汉斯打了个寒颤:「战斗只持续了十分钟。十分钟后,枪声停了。秃鹫就落下来了。」
那种打法,让汉斯想起了普法战争中的色当战役。
但比那时候更冷酷,根本就不像是人类在打仗。
「加州人难道都长了天眼吗?」
海因里希崩溃地抓著头:「无论我们往哪里钻,哪怕是藏进最隐秘的峡谷,都会很快被现,紧接著,就是精准到令人指的暗中狙杀!」
这就是最让他们感到恐惧的地方。
情报的不对称。
他们在这片荒原上是瞎子,聋子。
而加州人,好像对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
「他们不急著杀光我们,海因里希。」
汉斯眯起眼睛,盯著西方:「他们只是封锁。全部的路都被堵死了,就像是在把羊群赶进羊圈。」
「那我们怎么办?在这儿等死?」
海因里希已经快哭了:「听说哪怕投降,他们也会把人挂在木桩上晒成干尸,这群野蛮人!」
「往西。」
汉斯撑著步枪,艰难地站起身来,:「你没现吗?这几天,只要我们往西走,也就是往埃斯塔卡多大平原的方向走,加州的炮火就会停。他们这是在赶我们。」
「赶我们?像赶牛一样?」
「不,像赶去屠宰场的猪。」
汉斯拉动枪栓,检查了一下里面仅剩的三子弹,神色忽然变得狰狞:「但猪多了,也能把围栏拱翻。我刚才碰到几个逃散的英国佬,他们说全部的路都被堵死了,只有大平原是开著的。现在全德州的亡命徒都在往那边跑。」
海因里希终于来了点精神:「你是说,众人?」
「是的,众人。」
「加州这次进德州的部队只有那一万多人。如果我们集中兵力,一点突破,就算是上帝也挡不住一万个想活命的恶棍!」
加州指挥部,前线死士节点。
如果此时有一个上帝视角,能够俯瞰德克萨斯的战场,并且能见到加州军队的指挥网络,那么任何一个19世纪的军事家都会惊讶得下巴脱臼。
这根本不是一支属于这个时代的军队。
每个成员都是庞大蜂群思维的神经末梢。
每一条信息都可以毫无延迟地传到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越时代的战场单向透明。
指挥帐篷里,十几名代号为脑虫的信息处理型死士,正围坐在德克萨斯沙盘前。
「c4区域,代号条顿的猎物试图向东突围。斑鸠小队,在他们左侧两百米处放两枪,把他们吓回去。注意,别打死领头的,留著他带路。」
「B7区域,水源投毒完毕。留一个缺口,让他们往西跑。那是唯一的生路,也是死路。」
「a1区域,那群墨西哥人想投降?不需要俘虏。让狙击手点名,每隔五分钟杀一个,逼他们动起来。恐惧是最好的鞭子。」
这种指挥是艺术级的,也是极其残忍级的。
在德克萨斯这片土地上,加州的各个关卡、巡逻队、机动猎杀团,就像是一张看不见的渔网,正在缓缓收紧。
在这张网里,那些自诩身经百战的各国精锐佣兵,真的变成了一群无头苍蝇。
他们以为自己在进行高明的战术规避,以为自己在寻找敌人的防守弱点,殊不知,他们走的每一步,都是加州人精心规划好的。
这就像是一个高明的牧羊人,带著几只牧羊犬,驱赶著一大群受惊的羊。
牧羊犬并不需要咬死每一只羊,只需要在关键的位置吠叫几声,羊群就会乖乖地按照预定的路线,走向最终的屠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