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哈哈大笑,随即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提醒道:「不过,先生。我看您这身打扮,也是个体面人。我得提醒您一句。」
「这火车一过埃尔帕索,那就是德州的地界了。那里跟加州可不一样。
胖子脸上露出一丝恐惧:「那里就是个粪坑!没有法律,只有枪。那些牛仔和墨西哥人,野蛮得很。尤其是对华人,他们不太友好。毕竟他们觉得加州抢了他们的生意,他们嫉妒。」
「您要是到了那边,最好找个本地的白人向导,或者雇一队保镖。不然,很容易被抢,甚至————」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多谢提醒。」
洛森依旧保持著那副云淡风轻的微笑:「我会注意的。我也是个做生意的。
做粮食。」
「粮食?好买卖啊!」
胖子一拍大腿:「不过您做粮食,那应该去东部啊,去休斯顿或者达拉斯。
那边的棉花和玉米多。西边全是沙子,连鸟都不拉屎。」
「嗯,一路走一路看吧。」
火车在荒野上飞驰,窗外的景色从郁郁葱葱的加州森林,逐渐变成了黄沙漫天的戈壁。
巨大的仙人掌像卫兵一样矗立在路边,偶尔能看到几具牛的骨架,被烈日晒得白。
几个小时后。
「呜」
汽笛长鸣,火车缓缓减,停靠在了一个充满风沙气息的小站。
站台上,几个戴著宽檐帽、腰间别著左轮的牛仔正懒洋洋地靠在柱子上。
「埃尔帕索,到了。」
洛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
阿渣和阿飞立刻提起行李箱。
「哎?您这就下车了?」
胖子鲍勃惊讶地问道,嘴里的雪茄差点掉下来:「这里是埃尔帕索啊,是个边境乱得要命的鬼地方。做粮食生意的都在东边呢!您在这儿下车,能收到什么粮食?这儿只有仙人掌!」
「累了,歇歇脚。」
洛森并没有多解释,带著两个跟班,大步走下了车厢。
贵宾车厢里,另外几个一直没说话的商人终于忍不住了,出了嗤笑声。
「鲍勃,你是个猪脑子吗?」
一个瘦高个的商人把玩著怀表:「你还真信他是做粮食生意的?还真信他是个普通商人?」
「啊?不是商人是什么?」胖子一脸懵逼,挠了挠头:「他穿得挺体面的啊,说话也客气。还有那雪茄————」
瘦高个冷笑一声,指了指窗外那个已经远去的背影。
「你没观察他那两个跟班吗?」
「我感觉就像是坐在了一头老虎旁边。」
胖子打了个寒颤,看了看空荡荡的座位,突然觉得刚才那根雪茄有点烫手。
埃尔帕索。
这里隔著那条浑浊的里奥格兰德河与墨西哥的华雷斯城相望。
在上帝的视野盲区里,这里是完美的法外之地,是亡命徒的乐园。
这里的居民构成就像是一杯调配失败的烈酒。
3o%是来自美国的白人一赌徒、枪手、通缉犯和铁路工人。
65%是墨西哥人—劳工、农民和失去土地的旧主人。
原本,这里还有5%的华人,大多是修铁路留下来的苦力,靠开洗衣店和餐馆卑微地活著。
但自从加州崛起的消息像风一样刮过这片荒原后,他们一夜之间全跑了。
毕竟,谁都不傻。
去了加州就能挺起胸膛做人,有法律保护,有尊严。
谁还愿意留在这个把华人当两条腿的牲口看的地方当二等公民?
于是,当洛森踏上月台时,他们是这里唯一的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