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里,是一幅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远处是挂著海盗旗的炮艇狰狞的轮廓,近处是熊熊燃烧的商船,浓烟遮天蔽日。
海面上还有随船体碎裂而纷纷落水的金条和银块。
而在这一片恐怖场景里,一个个穿著体面衣服的商人正疯狂挣扎著。
「太完美了!」
史密斯一脸病态的兴奋:「这光影,这构图,这张照片绝对能拿大奖,或者至少能让海牙的老国王心脏病作。」
刑天站在指挥台上,好整以暇地看向火海。
「老板说得对,这确实是一场让闻者伤心、听者流泪的惨案。只不过,眼泪是荷兰人流的。」
「史密斯!」
「在!」
「照片拍够了吗?」
「够了,每一张都是杰作!」
「很好。」
刑天神色冷厉:「把那些还没死的野人处理一下。记住,死无对证。我们只需要照片,不需要活口。」
「另外照片先别。等我给巴达维亚的总督写好那封索赔信,咱们再给他们一个惊喜。
旧金山,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街头报童的嘶吼声就已经锯开了这座城市的宁静。
「号外,号外,东印度群岛惊天惨案!」
「地狱降临苏拉威西海,十三艘商船葬身火海!」
「无能的荷兰人,嗜血的海盗,文明世界的耻辱!」
一份份散著油墨香气的《环球纪事报》飞向全世界。
头版头条的照片虽然只有黑白两色,但其极强的视觉冲击力,足以让每个读者都惊到胃痉挛!
文章的撰稿人,正是那位此时正躲在马尼拉红灯区喝著冰镇朗姆酒的杰克·史密斯。
他的笔锋极其毒辣:「这不是战争,就是一场屠杀!十三艘满载著香料、黄金、白银以及对和平贸易向往的西班牙商船,在荷属东印度的所谓安全航道上,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数百名绅十、
水手、甚至是随船的妇孺,在荷兰当局的眼皮子底下,被那群野蛮的海盗撕成了碎片————」
「据幸存者透露,这些海盗装备精良,甚至拥有荷兰军队制式的火炮。当我们的商人在烈火中哀嚎时,负责该海域治安的荷兰巡逻队在哪里?他们在几百海里外的港口里,搂著土著女人喝著杜松子酒!」
「这是对自由贸易的宣战,这是对文明底线的践踏!初步统计,仅货物损失就过一千两百万美元,而生命的代价,无法估量!」
伦敦,劳埃德咖啡馆。
几个大腹便便的保险商正围著这张报纸,脸色比死了亲爹还要难看。
「上帝啊,这群该死的荷兰猪!」
一名保险商猛地把咖啡杯怒摔在桌上:「十三艘,整整十三艘,如果是这种损失率,哪怕把保费涨到天上去,我们也要赔得底裤都不剩!」
「那些个荷兰人在干什么?」
另一个叼著烟斗的绅士同样一脸愤懑:「他们占著东印度那么大一块肥肉,每年从那里运走成吨的香料和锡矿,却连几条海盗船都搞不定?或者说,正如报纸上暗示的,他们根本就是海盗的同伙?」
「不管是无能还是同谋,这片海域已经成了禁区。」
第三个人阴沉著脸道:「从今天起,全部经过荷属东印度的航线,战争险费率上调百分之五百。不,百分之八百,除非荷兰人能把那群海盗的头挂在桅杆上!」
资本是最胆小的,也是最敏感的。
今天死的是西班牙人,明天死的会不会是英国人、法国人、德国人?
荷兰人这种只管收税,不管治安的强盗行径,很快便激怒了全部的海上贸易国。
马德里,普拉多大道。
愤怒的情绪在西班牙本土也被点燃了。
虽然现在的西班牙政府是个傀儡,但底层的民众却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自己的同胞在遥远的东方被屠杀了,而且是在刚刚在加勒比海欺负过他们的荷兰人的地盘上!
成千上万的马德里市民走上街头,挥舞著报纸和标语,高喊复仇的口号。
「血债血偿!」
「把荷兰佬赶出大海!」
「迭戈相,宣战,宣战!」
相府内,迭戈盯著外面汹涌的人群,冷冷一笑。
「这群愚蠢的羊,稍微给点草料就会跟著叫唤。」
「开门,让记者进来吧。」
五分钟后,迭戈站在相府的新闻布厅,面对著几十个镁光灯,眼眶通红,一副痛心疾的模样。
「国民们,同胞们。今天,是西班牙历史上最黑暗的一天!」